他用寶可夢學畫畫,一畫就是三年
自學最大的困難是「不知道自己錯在哪」。少了老師在旁邊指點,你畫完一張圖,只覺得「怪怪的但說不出哪裡怪」。
寶可夢剛好解決了這個問題。官方圖鑑有正面、側面、背面,3D 模型可以 360 度轉,而且全世界有幾百萬人畫過同一隻寶可夢,參考圖多到用不完。你可以把自己畫的圖和官方圖並排放在一起,一眼就能看出比例錯在哪、耳朵角度差多少、眼睛位置偏了。
阿哲的做法很簡單:畫完之後,把參考圖與自己的圖調成同樣大小,水平翻轉、疊在一起比對。差異在哪裡一目了然。這個動作聽起來很笨,但它等於是把「老師的眼睛」外掛到自己身上,是自學最關鍵的一招。
數量足夠多,難度天然分級
寶可夢至今超過一千種,而且它們的造型複雜度分布得非常均勻。你可以用一條難度光譜來排:
這條光譜的好處是:你永遠找得到「比現在難一點點」的下一隻。不會太簡單而無聊,也不會太難而直接放棄。這種「剛剛好的挑戰」是維持三年最大的技術性關鍵。
還有一個最現實的理由:你畫得下去
技巧可以教,動力沒辦法教。阿哲說他大學時買過畫冊、看過教學影片、下載過練習素材,全部撐不過兩個禮拜。但寶可夢他撐了三年,理由很簡單——他喜歡。
「你會想在畫完之後貼出去,看有沒有人認得出來這是誰。有人回『這是不是仙子伊布』的時候,那種爽感會讓你想再畫下一隻。」
這聽起來很不專業,但它是真的。三年不是靠毅力撐出來的,是靠「每天都有小回饋」滾出來的。而寶可夢剛好是一個辨識度極高、社群極大、回饋極快的題材。
二、三年路線圖:從第一天到第一千天
阿哲把三年拆成三階段,每一階段只鎖定一個核心能力。他說最多人卡住的原因,就是「什麼都想學」——第一天就想畫完整上色圖、第一個禮拜就想畫戰鬥場景,結果每樣都學一半。
第一年(第 1~365 天):把寶可夢拆成圓形、三角與方塊
第一年只有一個目標:畫得像。不是畫得漂亮,不是畫得上色,是「別人一看就知道這是誰」。
這段時間他禁止自己做三件事:不上色、不加背景、不畫細節。整年只用一支鉛筆、一本 A5 速寫本,每天一隻,限時十五到二十分鐘。
具體練法是「三圓定位法」:先用一顆圓圈定頭部的位置與大小,再用一顆橢圓定胸腔,第三顆圓定骨盆(很多寶可夢是雙足站立的)。三個基本形擺好之後,才開始加四肢與特徵。這個做法強迫你先處理「整體比例」,而不是一開始就鑽進眼睛這種小地方。
第一年的里程碑設得很明確:不看參考圖,能畫出皮卡丘、伊布、妙蛙種子,而且旁人認得出來。他說他花了將近十個月才達到,前半年畫的皮卡丘幾乎每一張都被朋友笑。
還有一個關鍵細節:他每天畫完都會在筆記本角落寫一行字,記錄「今天最怪的地方」。例如「耳朵太短」、「後腳位置太前面」、「眼睛間距太寬」。累積三個月之後,他發現自己重複犯的錯其實只有四、五種,抓出來之後進步速度直接跳一階。
第二年(第 366~730 天):屬性即材質,光影從這裡開始
第二年才開始學光影,而且他選了一條非常聰明的路——用寶可夢的「屬性」當材質分類表。
這是他整個三年裡最有價值的一個發現。因為「材質」是新手學光影時最混亂的部分:什麼時候該畫硬邊高光?什麼時候該畫柔和的漸層?為什麼有些東西看起來亮亮的、有些看起來霧霧的?
而寶可夢的屬性,剛好就是一套現成的材質資料庫:
鋼屬性(小磁怪、盔甲鳥):高對比、鏡面反射、容易受環境色影響。
妖精屬性(仙子伊布、胖丁):柔軟、帶一點半透明感、色彩飽和度高。
他第二年的練習方式因此變得很有系統:一週練一種材質。星期一畫三隻水屬性、星期二畫三隻草屬性,依此類推。全部用灰階,先不管顏色,只處理明暗關係。
「先灰階、後上色」是他反覆強調的原則。他說十個新手有九個上色失敗,不是因為色彩知識不夠,而是因為明暗沒做好。明暗是骨架,顏色只是衣服。
第二年的里程碑:能用灰階畫出五種不同材質,而且旁人能說出「這個看起來像金屬」、「這個看起來像果凍」。
第三年(第 731~1095 天):從臨摹到詮釋,開始接委託
第三年他做了一件很多人不敢做的事:停止臨摹。
不是完全不看參考,而是把參考圖從「照抄的對象」變成「確認設定的資料」。他開始練習「詮釋」——用自己喜歡的風格去畫同一隻寶可夢。同樣是伊布,他畫過 Q 版、畫過接近寫實的毛髮版本、畫過厚塗質感的版本、也畫過線條極簡的版本。
這個階段的核心能力是「轉譯」:把官方 3D 模型的光影,翻譯成自己熟悉的筆觸;把圖鑑上的標準姿勢,改編成有故事性的動態。這才是畫畫真正開始變有趣的地方。
他第三年的第一個原創作品是「自己的遊戲隊伍」——一隻火系主力、一隻水系、一隻草系,加上訓練家本人。那張圖被貼在論壇之後,開始有人私訊問能不能幫他畫自己的隊伍。第一筆委託收費非常低,差不多是一杯咖啡的價格,但對他來說那是個分水嶺。
第三年的里程碑:能在一週內完成一張有背景、有角色互動的完整作品,並且開始有穩定的委託來源。
三、每日三十分鐘菜單:上班族也撐得下去的練法
整篇最實用的部分大概在這裡。阿哲是上班族,每天能擠出的時間就是通勤加上睡前,大約三十分鐘。他把這三十分鐘拆成三個十分鐘,各有明確任務。
前十分鐘:不看細節的輪廓速寫
這十分鐘只做一件事:抓剪影。
找一張寶可夢的官方圖,計時六十秒,只畫外輪廓,不准畫眼睛、不准畫紋路、不准修線。六十秒到就換下一張,十分鐘畫十隻。
為什麼要限時?因為限時會強迫你放棄細節、專注在「整體形狀」。新手最常見的問題就是從眼睛開始畫,畫完眼睛才發現臉太小,整張圖就毀了。速寫訓練的是「先看大、再看小」的順序感。
驗收方式很簡單:畫完之後把圖拿遠一點看,如果光看剪影就能認出是哪一隻,這十分鐘就及格了。剪影辨識度是角色設計的核心,也是畫畫最基本的能力。
中間十分鐘:幾何拆解與比例校正
這十分鐘畫「結構圖」,不畫完成圖。
挑一隻昨天速寫時覺得最難的寶可夢,用圓形、橢圓、三角、方塊把它拆開,畫出輔助線和十字中心線。接著標上比例:頭占整體高度的幾分之幾、兩眼間距大概是幾個眼睛寬、四肢的粗細比例。
這個動作看起來很無聊,但它是最有效率的進步方式。因為你畫十張完成圖,可能十張都錯在同一個地方;但你畫一張結構圖,就會明確知道錯在哪裡、差多少。
阿哲的做法是:每天在筆記本上寫下「今天這隻的關鍵比例是什麼」。例如「卡比獸:肚子最寬處約等於身高的三分之二」、「快龍:頭部只占全身高度的八分之一,翅膀展開比身體長」。這些筆記累積起來,就變成他自己的私人圖鑑。
後十分鐘:單色明暗與材質小練習
最後十分鐘練光影,而且限定「單色」——只用一支鉛筆的深淺,或者電繪只用一個灰階筆刷。
規則只有三條:第一,先塗大塊的暗面,再處理中間調,最後才點高光;第二,一顆寶可夢最多只允許三個明暗層次,不准做過度細緻的漸層;第三,畫完之後把圖轉成灰階檢查,看有沒有「灰掉」或「髒掉」。
這十分鐘的目標不是畫得漂亮,是建立「明暗層次」的直觉。等到第二年開始練材質的時候,你就會發現這十分鐘有多重要。
一週節奏表:讓練習有變化,不會膩
每天三十分鐘如果都做一樣的事,撐三個月就會想放棄。阿哲安排了一週節奏,讓練習有高低起伏:
週一:輪廓速寫(十分鐘二十隻,練剪影辨識)
週二:結構拆解(挑一隻難的,畫三張不同角度的結構圖)
週三:單色明暗(選一隻,只畫三個層次的光影)
週四:完整臨摹(挑一隻中等難度,計時三十分鐘畫完)
週五:檢討重畫(把這週最不滿意的一張重新畫一次)
週六:自由創作(畫自己想畫的,不設限、不檢討)
週日:休息(真的休息,不要偷偷畫)
週六的「自由創作」是他特別強調的。他說很多人學畫失敗,是因為把畫畫變成純粹的苦工。一定要留一天完全不檢討、不追求進步、單純畫自己開心的東西。那條線如果斷了,熱情就會跟著斷。
四、六個一定會撞到的牆,與他的破解法
三年裡他遇過無數次想放棄的時刻。以下是他整理出來最常見的六個卡關點,以及他實際用過的方法。
第一牆:畫了三個月還是畫不像。
破解:這通常不是手的問題,是眼睛還沒訓練好。用「疊圖法」——把自己畫的圖和官方圖調整成同樣大小,半透明疊在一起,差異會非常明顯。每疊一次,眼睛就進步一次。另外,暫時退回去畫鯉魚王、百變怪這種結構最簡單的,把信心補回來。
第二牆:只會臨摹,一離開參考圖就不會畫。
破解:這是因為你一直在「抄線條」,沒有在「理解結構」。強迫自己畫「背面」和「側面」——官方圖只有正面,你要自己推理出立體結構。這個練習很痛苦,但它會強迫大腦建立 3D 模型,而不是平面記憶。
第三牆:線條抖到不行。
破解:問題通常出在用手腕畫線。改成用整條手臂帶動,肩膀出力,一筆到底不要斷。練習方法是每天在紙上畫十條長直線、十個大圓,速度要快,不准修。慢工出細活是上色階段的事,線條階段要的是穩定與信心。
第四牆:上色永遠髒髒的。
破解:九成是明暗沒做好,加上顏色選太多。先退回灰階,把明暗關係確認清楚;上色時限定三到四個主色,其餘都用它們的深淺變化調出來。切記「先大塊、後細節」,不要一開始就處理眼睛的反光。
第五牆:畫到一半就覺得很醜,想放棄。
破解:這是所有畫畫的人都會遇到的「醜陋階段」,尤其是草稿到上色之間。阿哲的做法是強迫自己「至少畫到第九十分鐘」,因為經驗告訴他,八成的作品都是在最後三分之一才救回來的。不要用半成品判斷自己的實力。
第六牆:沒時間、沒動力。
破解:把門檻降到荒謬的低。今天只畫一隻鯉魚王?可以。只畫一顆球?也可以。重點不是畫多少,是「今天有沒有碰筆」。連碰都沒碰,才是真正的中斷。
五、工具與參考資料:真的不用花大錢
阿哲前一年半完全沒用電繪板,全部是鉛筆加速寫本。他說這是刻意的,因為鉛筆沒有「撤銷鍵」,畫錯就是畫錯,反而會逼你更專心、更敢下筆。
傳統工具(第一年建議):
A5 或 A6 速寫本一本(方便攜帶,通勤就能畫)
HB 與 2B 鉛筆各一支
軟橡皮與硬橡皮各一
這樣就能撐一整年,成本不到三百元
電繪工具(第二年之後再考慮):
入門平板加觸控筆即可,不必買最貴的
免費軟體:Krita、MediBang Paint、Sketchbook 都夠用
付費軟體:Procreate、Clip Studio Paint,等你確定會持續再買
參考資源:
官方圖鑑:查正面、側面、背面的基本設定
3D 模型(如 Pokémon HOME 的圖鑑功能):可以旋轉,是理解立體結構的最佳工具
重點是:不要一次存一百張,存三張就夠了。參考圖越多,越容易分心。
六、三年後他得到什麼:不只是畫技
訪問的最後,我問他:「這三年最大的收穫是什麼?」
他想了一下說,畫技當然是其中之一,但真正改變他的,是「持續」這件事本身。
「我以前是那種買了健身房會員就去兩次的人。但這三年我發現,原來我是可以持續做一件事的,只要那件事的回饋夠即時、夠好玩。」
他說畫寶可夢帶給他三樣東西。第一是觀察力,現在他看任何東西都會自動拆解成形狀與光影,看電影、看街景、看路人,眼睛都在偷偷練習。第二是社群,他在論壇認識了一群同樣在畫寶可夢的人,互相給建議、一起畫同一個主題,那種「有人陪你一起笨」的感覺很重要。
第三是,他現在真的可以靠畫畫賺一點錢了。雖然不是全職,但每個月固定有幾張委託,畫別人的遊戲隊伍、畫紀念圖、畫生日禮物。他說這不是他三年來的目標,是自然長出來的結果。
七、給明天就想開始的你
如果你看完這篇,心裡有一點點「好像可以試試看」的念頭,那他只給三個建議。
第一,今天就畫一隻鯉魚王。不要等工具買齊、不要等下載完軟體、不要等週末有空。鯉魚王就是一顆水滴形的身體加兩根鰭,三分鐘就能畫完。重點不是畫得好,是「開始」這個動作先發生。
第二,把第一張圖留下來。不管多醜都留著。因為三個月後、一年後、三年後回頭看,那張圖會變成你最重要的動力來源。見證自己的進步,比任何人的稱讚都有效。
第三,不要設「我要畫得很厲害」的目標。設「我今天要畫一隻」就好。三年是一千多個「今天」累積起來的,不是靠某一天的熱血。
阿哲那串第一年的貼文,最後一頁有他補上的一段話:「如果有人現在正在畫那張歪掉的皮卡丘,我想跟你說,我那張比你更歪。但我今天還在畫。你也可以。」
那就從今天開始吧。挑一隻你最喜歡的寶可夢,拿起筆,畫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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