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在《紅/綠》選了小火龍的人，二十年後還在懷念那個沒有網路的年代
妙蛙種子有草屬性，能學寄生種子跟藤鞭，還有粉末類招式，打道館相對舒服；傑尼龜有水屬性，防禦高、血厚，後期能學到冰系招式，泛用性極強。而小火龍呢？純火屬性，種族值不算特別突出，速度不慢但也沒快到哪去，攻擊力中上，防禦跟特防都偏薄，學招的時機又偏晚。
更致命的是——遊戲裡前兩個道館，剛好都是小火龍最難應付的屬性。
如果當年的你知道這件事，你可能會選妙蛙種子。但幸好你不知道，所以你選了小火龍，然後在接下來的十幾個小時裡，體會到什麼叫做「靠自己」。這個選擇在當時看起來像個錯誤，二十年後回頭看，卻像是整段遊戲最精華的部分。
二、選了小火龍的代價：前三道館的血淚史
如果你現在回頭重玩一次《紅／綠》，選小火龍開局，你大概會在二十分鐘內卡住。但當年你沒有攻略，所以卡住的時間是二十分鐘乘以三十次失敗，再加上一個下午。
不過沒關係，因為那些卡住的日子，正是這段記憶之所以還留著的原因。以下就來談談，那個年代選小火龍的玩家，究竟是怎麼活過來的。
2.1 尼比道館：那塊怎麼樣都打不穿的岩石
尼比市的道館館主是小剛，使用岩石屬性。他的主力是大岩蛇，岩石加地面屬性，防禦高、血量厚，而且——火系招式打在牠身上效果極差。你手上一隻十幾級的小火龍，用火花打下去，血條幾乎沒有動靜，然後大岩蛇一個綁緊或落石，你的小火龍就下場了。
這是很多小火龍玩家的第一次震撼教育。你反覆挑戰、反覆失敗，然後開始懷疑人生。當年沒有網路，你能做的只有三件事：練功、換寶可夢、問同學。
後來你會知道，這個道館其實存在幾條「老玩家路線」：
但當年的你多半不知道這些。你只是一直按攻擊，一直輸，然後在某一次意外中發現「咦，這隻打起來好像比較痛？」——那個瞬間的快樂，是現在查攻略一秒得到答案所換不來的。
2.2 華藍道館：水系面前，火系只能低頭
如果說尼比道館是震撼教育，華藍道館就是連續劇。館主小霞使用水系寶可夢，海星星與寶石海星，速度快、會用水槍跟泡沫，而小火龍正好被水系剋得死死的。
這一關的難度，在於它同時考驗了兩件事：屬性相剋的理解，以及練功的耐心。
當年的解法通常是這樣：
有趣的是，這一關卡得越久，後來的記憶就越深。很多人到現在都還記得，自己第一次打贏小霞時，螢幕上那個「獲得藍色徽章」的畫面，以及自己房間裡那聲「太爽了吧」。
2.3 手抄攻略：那個年代的「資料庫」是原子筆
現在的人很難想像，但在那個年代，很多玩家真的有一本筆記本。
封面可能是學校發的、可能是補習班送的，裡面用原子筆密密麻麻寫著：哪隻寶可夢在哪條道路出現、幾級進化、學到什麼招式、屬性相剋表怎麼畫。有人甚至會用工整的表格，把十六種屬性（那時候是十五種）畫成一個方格，紅筆寫「效果絕佳」，藍筆寫「效果不好」。
這本筆記本，就是那個年代的資料庫。它不完整、有錯字、有些資訊還是從同學那裡聽來的都市傳說，但它承載的東西比現在的 Wiki 更重——因為那是你自己一筆一畫抄下來的。
而這些手抄資料，通常來自三個地方：
這就是那個年代的資訊生態：緩慢、零散、不精確，但每一條情報都被珍惜。
三、沒有網路，我們怎麼交換寶可夢
《紅／綠》最迷人的設計之一，就是雙版本。紅版有某些寶可夢、綠版有另外一些，你必須跟別人交換，才能收集完整。而這在沒有網路的年代，是一件充滿儀式感的事。
3.1 連接線、陽台與那條永遠對不準的線
那個年代的交換，需要一條線——Game Boy 連接線。一端插在你的主機上，一端插在同學的主機上，然後兩個人同時進入寶可夢中心二樓的交換房間。
這個過程本身就充滿儀式感：
你要先把兩條線接好，然後祈禱接觸良好。
你要跟對方約好時間，可能是下課後、可能是假日，甚至可能是兩個人在陽台上，把線從這頭拉到那頭。
你要在交換前反覆確認：「你確定你要用這隻換我這隻嗎？」「確定啦。」「那我按了喔。」「按啦。」
最有名的例子，大概是勇吉拉與隆隆石。這一類寶可夢必須透過通訊交換才能進化成胡地與隆隆岩，所以當年每個班上都會有一兩個「交換專門戶」，專門幫大家進化。代價可能是一瓶飲料、一包餅乾，或者只是下次交換時你要幫他一次。
那種「把寶可夢交出去、看著畫面變成另一隻」的感覺，現在想起來還是很特別。那是一種真正的「給予」，因為你把一隻練了很久的夥伴交給別人，然後換回一隻對你來說全新的傢伙。你們兩個人的遊戲進度，因為那條線而產生了交集。
3.2 都市傳說：卡車、夢幻，還有全班都相信的謊言
沒有網路的年代，最大的娛樂之一就是都市傳說。而且這些傳說會以一種非常堅定的方式流傳：「我表哥說真的可以」、「我朋友的朋友成功過」。
最經典的幾個，大概這樣：
這些傳說有真有假，但它們共同構成了那個年代的「社群」。沒有論壇、沒有 Reddit，但下課十分鐘的走廊上，大家討論得比什麼都認真。
四、二十年後，我們懷念的其實不是遊戲本身
二十年後再打開模擬器，你會發現很多東西變了。畫面變得可以放大，模擬器可以加速，網路上有完整的攻略，你可以在十五分鐘內知道所有隱藏道具的位置。遊戲變簡單了，但同時也變得不那麼好玩了。
不是遊戲變了，是你變了。
4.1 那種「什麼都不知道」的快樂
現在的遊戲，資訊是透明的。開局之前，你會先看評價、看攻略、看推薦配置；玩到一半卡關，你會打開 YouTube 搜尋「XX 道館 打法」；想收集全部寶可夢，你會打開地圖對照。
這些工具讓遊戲變得更有效率，但也把「未知」這個元素抽掉了。
而你懷念的，其實是那個「什麼都不知道」的自己。那時候你不知道小火龍會進化成什麼，不知道下一個城市長什麼樣子，不知道那個洞窟裡有什麼。你只是一直往前走，然後被嚇到、被驚喜到、被卡住、然後再想辦法。
那種感覺，長大之後很難再找到了。因為你現在知道太多事情了——你知道遊戲怎麼運作、知道商業模式、知道攻略網站的分類邏輯。你很難再讓自己「什麼都不知道」。
但你可以假裝。你可以關掉攻略，用最笨的方法重玩一次，然後在卡關的時候忍住不去查。那個時候，你會稍微想起當年那個坐在台燈下的小孩。
4.2 從小火龍到噴火龍：一個關於耐心的隱喻
小火龍在十六級進化成火恐龍，三十六級進化成噴火龍。這中間的二十級，是這個遊戲裡最需要耐心的階段。
那二十級裡，你會遇到水系的招式、岩石系的防禦、電系的干擾。你會被打到懷疑自己是不是選錯了。但只要你繼續練，繼續打，繼續用那盞小火苗去燒對手的血條，總有一天，牠會變成那隻長著翅膀、能飛在空中的噴火龍。
這個過程其實很像長大。
你小時候可能也很像那隻小火龍——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，做什麼都慢半拍，打不贏別人家的妙蛙種子。但你還是一路走了過來，練功、學習、被電、再練、再被電，然後在某個你沒有注意到的時刻，你發現自己好像也進化了。
你變成了一個可以處理一些事情的大人。
這或許就是為什麼，二十年後你還會懷念那隻小火龍。因為牠不只是一隻寶可夢，牠是你人生某一小段時間的見證者。你看著牠長大，牠也陪著你長大。
五、寫給還在懷念的人：四個可以重新開始的具體方法
如果你讀到這裡，心裡有點癢，想再玩一次那個版本的《紅／綠》，以下是幾個具體可行的做法。不是要你回到過去，而是讓你在現在的環境裡，稍微重新體驗一下當年的感覺。
方法一：找回那張老卡帶，換一顆電池
很多人的老家抽屜裡，還躺著那張卡帶。它可能髒了、標籤掉了，但插進去還是能開機——前提是裡面的記憶電池還有電。如果開機看到「記錄已消失」，不要急著丟掉，換一顆電池就能再戰。這也是一種儀式：你親手把那顆電池換上去，然後按下 New Game，重新選一次小火龍。
方法二：用合法管道重玩，但對自己立下規則
現在的平台上，有一些官方管道可以重溫早期版本。重玩的時候，建議你立下幾條規則：不查攻略、不使用加速、不刻意刷等。讓自己重新回到那個「卡住就卡住」的狀態。你會發現，卡關的痛苦其實也是遊戲的一部分，因為它會讓你記得更久。
方法三：手寫一本自己的攻略筆記
買一本便宜的筆記本，用原子筆把屬性相剋表、進化等級、道館資訊抄一遍。不要用搜尋、不要用複製貼上，就是一個字一個字寫。這個過程會讓你重新感受到那個年代「資訊得來不易」的重量。而且你會發現，寫下來的東西，比查到的東西更記得住。
方法四：找一個可以一起連線的人
現在要找人一起玩，其實比當年容易。你可以找一個朋友，各自選一個版本，然後約個時間連線交換。雖然不是那條實體連接線，但當你看到「通訊交換」的畫面時，你還是會有一點點當年的感覺。如果身邊沒有這樣的朋友，你也可以寫下你的故事，發在某個社群裡。你會發現，懷念那個年代的人，其實比你想像的多。
結語：那盞小火苗，其實一直沒有熄滅
那個在《紅／綠》裡選了小火龍的小孩，現在可能已經三十幾歲了。他可能每天要上班、要繳帳單、要處理一堆沒有標準答案的事情。他可能很久沒有打開過遊戲機，也早就忘記自己當年把卡帶放在哪裡。
但有些東西是忘不掉的。比如那個夏天的電風扇聲、比如卡帶插進去時的那聲「喀」、比如小火龍在螢幕上轉頭看你的那個畫面、比如第一次打赢小霞時那種「我做到了」的感覺。
這些記憶不會因為時間過去而消失。它們只是被放在抽屜的最深處，偶爾被某個東西碰到的時候，才會亮一下。
而那個東西，可能是某天你在路上看到一隻橘色的蜥蜴、可能是某個廣告裡的懷舊配樂、也可能只是你在深夜滑手機時，忽然看到一張小火龍的圖。
然後你會想起，那個沒有網路的年代。那個什麼都要自己摸索、什麼都要自己記住、什麼都要慢慢來的年代。
你會想起那個選了小火龍的自己。
然後你會笑一下，覺得那個小孩其實還不錯。
那盞小火苗，其實一直沒有熄滅。它只是變小了，藏在你的記憶裡，等你哪天想起來的時候，再燒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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