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朝人掃地用什麼掃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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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表時間:2026 年 10 月 31 日 | 更新日期:2026 年 10 月 31 日 | 編輯:雅寶社區編輯團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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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來是日用類書與便民書。明代中後期出版業發達,出現了大量教人過日子的實用書籍,舉凡怎麼醃菜、怎麼補牆、怎麼紮籬笆,都有人寫。這類書裡關於「紮帚」的工序描述往往很簡略,卻反覆出現一個共同點:材料要趁秋後乾燥時處理,紮的時候要勒緊,否則用不了幾天就散。這些看似平淡的經驗,其實就是明代掃帚手工業的技術核心。

最後是地方志與宮廷檔案。地方志在記「物產」時,常把「帚」列入土產;宮廷與衙門的開支簿裡,掃帚、笤帚則常與柴炭、燈油、草紙並列,屬於「日常雜支」。這類紀錄枯燥,卻是我們推算價格與用量的主要依據。

二、材料決定一切:明朝掃帚的原料地圖

明朝的掃帚沒有標準化生產,用什麼材料,幾乎完全取決於你站在哪一塊土地上。這一點,比任何制度都更能說明問題。

北方:高粱穗、糜子穗與地膚草

華北平原是明代的高粱產區之一。高粱穗脫粒後,穗分枝堅韌、有彈性,正好用來紮笤帚。這種笤帚的優點是輕、順手、不刮傷地面,缺點是不耐水,遇潮容易發霉。因此在北方農家,笤帚往往是「一季一換」的消耗品,秋收後集中紮一批,夠用一整年。

糜子(黍類)穗也是常見材料,尤其在山西、陝西一帶。糜子穗比高粱穗細軟,紮出來的笤帚更適合掃炕、掃麵粉一類的細塵。至於地膚草,則是「不花錢的掃帚」:田埂邊、荒地裡隨處可長,秋天連根拔起,曬乾、去籽、壓平、紮緊,就是一把相當稱手的大掃帚。它在明代的普及程度,可能遠超我們的想像,只是因為太尋常,反而很少被寫進書裡。

此外,北方水邊的蘆葦也是重要材料。葦穗紮成的掃帚蓬鬆、掃幅寬,適合掃場院與土路,但磨損快,屬於「便宜大碗」的選擇。

南方:竹枝、棕櫚、稻草與芒草

南方的材料選擇比北方更豐富,也更講究。

竹枝掃帚是江南與華南的常見款式。做法是把毛竹或雜竹的細枝連葉曬乾,成束綁在長柄上。竹枝堅硬、有韌性,掃石板路、青石庭院特別有力,耐磨程度遠勝草帚。明代江南市鎮密集、石板街道多,竹帚因此成為城鎮清掃的主力。它的缺點是比較重,且竹枝末端容易刮傷木器,所以通常只用於室外。

棕櫚掃帚則是另一種高級貨。棕櫚葉鞘的纖維(棕絲)耐水、耐腐、彈性好,紮成掃帚後可以使用很久,特別適合多雨潮濕的南方。棕絲在明代本身就是重要物資,可製繩、製蓑衣、製棕繃,用它來做掃帚,成本不低,因此多半出現在講究的宅院、寺院與官署裡。

稻草掃帚是最平民的選擇。晚稻收割後,稻草隨手可得,婦孺都能紮。草帚柔軟、不傷地面,適合掃室內與穀場,但極不耐用,掃幾次就掉渣。所以在稻作區,草帚往往是「隨時紮、隨時換」的東西,並不值錢。

還有一種容易被忽略的材料:芒草與野茅。南方山地居民常割取野生芒草紮帚,輕便、免費,是山區日常清掃的常客。

紮製工藝:從「勒」到「綁」的技術細節

明代的掃帚製作,看似簡單,其實有幾道關鍵工序。

  • 選料與晾曬:材料必須充分乾燥,否則紮緊之後會發霉、變形。北方秋後砍高粱穗,南方秋冬割竹枝,都是順著乾燥季節走的。
  • 去粒與梳理:高粱穗要先脫粒,竹枝要去掉過多的側葉,棕絲要梳理成束。這一步決定掃帚掃起來「順不順」。
  • 勒紮:這是核心技術。傳統做法是用麻繩或竹篾,配合簡單的蹬具與勒子,把材料一道一道勒緊。勒得不夠緊,掃帚用幾天就散架;勒得太緊,材料容易折斷。老師傅的手感,全在這裡。
  • 裝柄:大掃帚要裝長柄。柄多為木製或竹製,講究的會在柄端加一個木塞或鐵箍,防止開裂。明代木作發達,這類小配件在城鎮不難買到。
  • 修形:最後把帚面修成扇形或斜口,讓它貼地更好掃。有些講究的掃帚,還會把帚尖修剪整齊,掃起來不會留下條紋。
  • 這套工藝在明代已经相當成熟。它不需要複雜的工具,卻需要經驗,因此「紮帚」往往是一門父子相傳、或農閒時全家動手的家庭副業。

    三、紫禁城與衙門:宮廷掃帚的排場與制度

    如果說農家的掃帚是「自己動手」,那麼皇宮裡的掃帚就是「制度產物」。紫禁城有九千多間房、幾十萬平方米的庭院與巷道,每天產生的灰塵、落葉、煤渣、馬糞,數量驚人。要維持這座宮城的體面,光靠幾把掃帚是不夠的,背後是一整套人力與物料的調度。

    淨軍、灑掃太監與「掃地」的差事

    明代宮廷的灑掃人力,主要由幾部分組成。一是各監局下屬的雜役與工匠;二是所謂的「淨軍」——這是明代宦官系統中一支特殊的勞役隊伍,成員多為獲罪被罰充的宦官或軍丁,專門承擔宮中粗重苦役,包括打掃庭院、清理溝渠、搬運柴炭等。淨軍的工作環境惡劣,地位低下,是宮廷金字塔的底層。

    除此之外,各宮、各監局也有自己的灑掃人員。內廷講究「各掃門前雪」,哪個衙門的院子由哪個衙門自己負責,這種分區責任制在明代宮廷裡相當普遍。於是就出現一個有趣的現象:同一座紫禁城裡,掃帚的規格、數量、更換頻率,會因為使用單位不同而差異很大。靠近帝后起居的宮院,要求細緻,用的多是笤帚與小掃帚;外朝與宮牆巷道,則用大竹帚、葦帚,甚至用長柄刮板配合沖洗。

    內府採買:掃帚從哪裡來、多久換一次

    宮廷用的掃帚,不可能靠太監自己上山砍竹子。它牽涉到採買、入庫、支領、報銷一整套流程。明代內府各監局按季或按年支領日用雜物,掃帚、笤帚通常與柴炭、燈油、草紙、刷子一類並列,屬於「消耗品」科目。採買來源大致有兩條:一是京城附近的土產集市,二是地方上供的土貢。

    至於更換頻率,史料沒有精確到「幾天換一把」的程度,但可以從邏輯上推斷:室外大掃帚磨損快,尤其秋冬季落葉多、春季風沙大,更換頻率自然高;室內笤帚則相對耐用。宮廷講究體面,帚面一旦磨禿、散亂,就會被換下,這也意味著紫禁城每年消耗的掃帚數量相當可觀。這些掃帚最終去了哪裡?多半是當柴燒掉,或賞給下層雜役,極少數講究的棕帚、竹帚可能修整後再用。

    值得一提的是,明代北京的城市街道清掃,並不完全是宮廷的事。外城、內城的街巷,主要由五城兵馬司與巡城御史系統督管,僱募夫役打掃,經費來自地方與商民。也就是說,皇帝家門口由淨軍掃,出了宮門,掃帚就換成了衙門的夫役與市井的雇工。一把掃帚,正好卡在「皇家」與「市民」的分界線上。

    四、市井與鄉野:一把掃帚多少錢?

    談歷史最容易犯的毛病,是只談制度不談錢。掃帚在明代到底值多少錢?這是一個很能說明問題的細節。

    物價推算:幾文錢到十幾文錢的日常消耗

    明代中後期,白銀逐漸成為重要貨幣,但市井小額交易仍大量使用銅錢。以萬曆年間的物價為參照,一石米大約在五六錢到一兩銀子之間波動,而一兩銀子大約可換數百至上千文銅錢(視年份、地區而定)。在這樣的貨幣環境裡,一把普通草帚或高粱笤帚,價格通常落在「幾文錢」這個級距;竹帚、棕帚因為材料與工序較貴,可能賣到十幾文甚至更多。

    《宛署雜記》這類記載京師雜支的書裡,掃帚、笤帚常與柴炭、燈油、草紙一類日常雜物並列,屬於衙門與坊里開支中的小項目。這說明什麼?說明掃帚在明代城市生活中,是「買得起、但不值得記一筆」的東西。正因為太便宜,反而很少留下明確單價,我們只能從旁推算。

    換個角度想:一個京城小販一天的收入,可能也就幾十文;一把笤帚花掉他幾文錢,相當於今天買一把還算順手的塑膠掃把。不心疼,但也不是完全無感。而對農家來說,掃帚根本不用買,秋天自己紮,成本為零。這種「城裡買、鄉下紮」的差異,是明代掃帚經濟最基本的分野。

    掃帚匠、貨郎與市集

    明代城鎮裡,專門紮帚賣的人有沒有?有,但多半不是獨立的「掃帚匠」,而是編紮手工業的一部分。編筐的、紮籬的、做簸箕的、綁掃帚的,往往是同一批人,因為他們面對的是同一種材料與同一群顧客。在北方集市上,秋後常能看到成捆的笤帚擺在地上賣;在南方市鎮,竹帚則常與竹椅、竹籃、竹篩一起出現。

    貨郎擔也是重要渠道。明代商業發達,走街串巷的貨郎除了針線、胭脂、小玩具,也常捎帶笤帚、刷子、雞毛撣子這類輕便日用品。對不出遠門的住戶來說,貨郎就是移動的五金雜貨店。

    至於寺院、官署、客棧這類用帚大戶,通常不會零買,而是批量向固定的作坊或行商採購,甚至直接僱人定期送貨。這種「批發—零售」的結構,在明代城市裡已经相當成熟。

    農家自製:一把掃帚背後的家庭分工

    鄉村的情況完全不同。對大多數農家而言,掃帚是「農閒副業」的產物,而不是商品。秋收之後,男人負責砍高粱穗、割竹枝,女人和孩子負責去粒、梳理、遞繩,家裡的老人則負責勒緊、修形。一把笤帚做出來,可能只花半天,卻能用上幾個月。

    這種自製模式有一個容易被忽略的好處:材料可以「廢物利用」。高粱穗本來就是脫粒後的殘餘,竹枝本來就是修竹時砍下的枝梢,稻草本來就是餵牛剩下的邊角料。掃帚在某種意義上,是農業社會「零廢棄」邏輯的產物。這一點,和今天我們在超市買一把塑膠掃把、用壞了就扔,形成鮮明對比。

    五、掃帚的文化密碼:從「掃帚星」到「掃塵」

    掃帚在明代不只是工具,它還是一種符號。中國人對掃帚的感情很複雜:一方面天天要用,另一方面又覺得它「不潔」「不上檯面」,甚至帶點晦氣。這種矛盾,在明代的語言、習俗與文學裡處處可見。

    掃帚星:天上的彗星,人間的忌諱

    「掃帚星」是彗星的俗稱,因為彗尾形似掃帚。明代的天文紀錄相當認真,《明史·天文志》裡記載了多次彗星出現,而每一次出現,往往伴隨著朝廷的緊張:言官上疏、皇帝下詔自省、欽天監反覆推演。對民間而言,掃帚星則是不祥之兆,主兵災、主飢荒、主口舌。

    有趣的是,這個比喻本身就說明掃帚在明代人心中的形象:它是清理髒東西的工具,而彗星像是天上有人拿著掃帚在掃,掃到哪裡,哪裡就出事。於是「掃帚」一詞,既代表清潔,也代表驅逐與不安。罵人「掃帚星」,等於說你是個帶來霉運的麻煩精,這個用法在明代已經相當普遍。

    掃塵、婚喪與日常禁忌

    明代歲時習俗裡,年前掃塵是大事。《帝京景物略》記京師風俗,臘月二十四日前後有掃舍宇、去塵穢的活動;宮廷內府也有撣塵掃房的記載。這種「年前大掃除」的意義,不只是衛生,更是一種象徵性的除舊布新:把一年的晦氣掃出門,好迎接新年。

    與此同時,掃帚也帶著禁忌。民間普遍認為,大年初一不宜動掃帚,怕把財氣掃走;有的地方則把正月初某日視為「掃帚生日」,當天不動帚、不倒垃圾。這些習俗的明確記載多見於清代與近代,但從明代歲時書的線索看,年節期間對「掃」這個動作特別敏感,是有傳統的。

    婚喪禮俗裡,掃帚也常扮演角色。喪禮中掃地有「掃除不祥」的意味;婚禮中則忌諱新娘進門就碰掃帚,怕日後操勞。這些細節因地區而異,卻共同反映出一個觀念:掃帚是「勞動」與「家務」的象徵,而家務在傳統社會裡,從來不只是家務。

    諺語、笑話與文學裡的掃帚

    明代白話小說發達,《金瓶梅》《水滸傳》這類作品裡,掃帚、笤帚是再普通不過的道具。僕人掃院子、丫頭掃屋子、店小二掃門前,這些場景寫得越平常,越能看出當時的生活質感。掃帚在文學裡很少當主角,但它一出現,讀者就知道:這是一個有人在過日子的地方。

    諺語裡,掃帚的形象也很鮮明。「敝帚自珍」講的是東西雖爛,自己卻珍惜;「掃地出門」講的是徹底驅逐;「一屋不掃,何以掃天下」則是明代蒙書與家訓反覆引用的老話。明清之際的《朱子家訓》開篇「黎明即起,灑掃庭除」,更是把掃地提升為治家修身的起點。掃帚於是不只是掃帚,它成了一種關於秩序與自律的隱喻。

    還有一類材料常被忽略:笑話書。明代笑話集裡,鄰里借還日用器物、僕人偷懶不掃地、和尚掃落葉掃出心事,這類段子層出不窮。它們證明掃帚在當時的民間口語裡,是一個自帶喜劇感的物件——太日常了,日常到可以拿來調侃。

    六、腦洞時間:如果穿越回明朝打掃衛生

    說了這麼多,不妨做個實操推演:假如你真的穿越到明朝,被安排去打掃一個院子,你該怎麼辦?

    買帚指南:去哪裡買、怎麼挑

    第一,別去綢緞莊,去集市或找貨郎。北方秋後的高粱笤帚最實惠,南方則找竹帚或棕帚。挑選時看三點:一看勒得緊不緊,繩子鬆散的用不了幾天;二看帚面齊不齊,斜口修得好的貼地;三看柄裝得牢不牢,柄鬆的掃兩下就掉。若是室內用,選小笤帚;若是掃院子,選長柄大帚。

    保養與收納:明代的「掃帚維護學」

    第二,掃帚要保養。用完把帚面朝下抖乾淨,別讓它長期貼著潮濕地面,否則草料會爛、竹枝會霉。北方乾燥,笤帚可以掛在牆上;南方潮濕,最好離地懸掛,偶爾曬曬太陽。柄與帚面的綁繩鬆了,要及時補勒,別等到散架。這些道理,明代的主婦與雜役都懂,只是沒人寫成說明書。

    一點提醒:別小看這把帚

    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點:別小看掃帚。在明代,一把掃帚連著農家的秋收、市鎮的買賣、衙門的開支、宮廷的勞役,也連著歲時的習俗與語言的忌諱。你手上這把帚,掃的不只是灰,而是一整套生活方式。

    結語:一把掃帚,掃出一個時代的質地

    回到最初的問題:明朝人掃地用什麼掃帚?

    答案不是一句話能说完的。北方農家用高粱穗與地膚草自己紮,南方城鎮用竹枝與棕絲,水鄉用蘆葦,稻作區用稻草;宮廷裡由淨軍與雜役按制度支領,市集上由貨郎與作坊流通,衙門口由夫役批量採買。它的價格便宜到不值得記帳,它的身影卻遍布從紫禁城到田埂的每一個角落。

    更有意思的是,掃帚在明代不只是清潔工具,它還是一個文化符號:天上的掃帚星讓皇帝緊張,年前的掃塵讓家家戶戶忙碌,諺語與笑話裡它又成了最接地氣的配角。它卑微、廉價、易耗,卻精準地折射出一個時代的物產、技術、經濟與心態。

    所以,下次你拿起掃帚的時候,不妨想一想:四百多年前,某個明朝人也在同一個動作裡彎下腰,把灰塵掃向門外。那一刻,你們之間隔著的,其實沒有想像中那麼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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