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朝人騎驢為什麼要倒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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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表時間:2026 年 10 月 31 日 | 更新日期:2026 年 10 月 31 日 | 編輯:雅寶社區編輯團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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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最具代表性的候選人:張果老與八仙的「倒騎」密碼

要談倒騎驢,張果老繞不過去。這個人幾乎是「倒騎驢」三個字的代言人,以至於很多人根本不知道他本名是什麼、是哪一朝的人,只知道他倒著騎驢。

2.1 張果老是何許人也

歷史上的張果,是唐代有名的方士。《舊唐書》把他列在〈方伎傳〉裡,說他隱居在中條山,往來於汾晉之間,武則天時代就已經有人說他年紀很大了,但他自己總說「我老了,記不得」。唐玄宗開元年間,玄宗派人把他請到東都洛陽,他裝死不去,後來又被人請出來,據說能不吃東西、能預知事情。這種人物在唐代方術傳統裡並不少見,屬於「皇帝身邊總要有幾個奇人」的那種類型。

而張果最著名的坐騎,是一頭白驢。傳說他騎這頭驢日行數萬里,休息的時候,就把驢像紙一樣折疊起來,疊得薄薄的,塞進隨身的小箱子裡;要用的時候拿出來,噴一口水,就又變回一頭活驢。這個故事記載在《明皇雜錄》、《續神仙傳》一類的書裡,非常有名。

注意到了嗎?在這個早期版本裡,白驢是重點,摺疊是重點,日行萬里是重點——但「倒騎」不是重點。也就是說,張果老一開始是個「會把驢摺起來」的神仙,後來才慢慢變成「倒著騎驢」的阿伯。

2.2 倒騎的三種道教解讀:逆、返、藏

那麼,後世為什麼非要讓他倒著騎?這就要談談道教思維裡幾個很核心的觀念。

第一是「逆」。道教修煉講究「逆則成仙,順則成人」。順著慾望走,就是凡人;逆著世俗的路走,才可能超凡入聖。倒騎驢的「倒」,本質上就是一個視覺化的「逆」字。眾生往前走,我偏往後看;眾人追逐功名,我偏要退一步。這是一種姿態,也是一種宣言。

第二是「返」。道教有一整套「返璞歸真」、「返本還原」的語言,講的是回到最初的狀態。倒著騎,像是往回走,像是在說「我要回到你們來的地方」。這種「逆向時間」的意象,放在一個動輒活幾百歲的老道士身上,格外合適。

第三是「藏」。倒騎有個實用面向——你看不到前面,但你也不需要看前面,因為驢知道路。真正的修行者不必事事親力親為,把方向交給道,把自己交給天。倒騎,是一種「我不控制、我順勢而行」的姿態。這聽起來很玄,但放在道家脈絡裡,其實相當自洽。

所以,張果老的倒騎,與其說是一個騎術問題,不如說是一個哲學問題。他不是坐反了方向,他是把「方向」本身重新定義了。

2.3 「倒」不是方向,是境界

這裡我想強調一個很容易被忽略的點:在很多宗教圖像裡,「倒」或「反」的行為,往往不是失誤,而是刻意的「反諷式神聖」。比如倒著走路、倒著唸經、倒著拿東西、倒著坐騎,本質上都是「打破常人邏輯」的表演。它要傳達的不是「我坐反了」,而是「我已經不在你們的規則裡了」。

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倒騎驢的形象,最後沒有被當成「奇怪」而淘汰,反而被當成「仙氣」而流傳。因為它太符合我們對「高人」的期待了——高人就是要有一點不合時宜、不合常理、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的怪癖。沒有怪癖的神仙,跟沒有特色的網紅一樣,很難紅。

三、如果排除神仙:唐朝文人騎驢的日常風景

好,神仙的部分講完了,我們把鏡頭拉回地面。唐朝真正騎驢的,絕大多數不是神仙,是窮人、商人、考生、詩人、小官吏。驢在唐代,基本上就是那個時代的「機車」——便宜、耐操、隨處可停,而且不會像馬那樣被人一眼看出你的身價。

3.1 驢比馬便宜:唐代交通經濟學

唐代的馬,地位非常特殊。馬是軍事資源,是國家戰力的一部分,唐初馬政興盛時官馬數量龐大,朝廷對馬的控制也相對嚴格。一般人想養馬、買馬,門檻很高。相較之下,驢就親民多了:體型小、吃得住粗糧、不需要太大的馬廄,市井小民、行腳商人、赴考舉子都養得起。

所以在唐代文獻裡,「騎驢」常常帶著一種身分暗示——不是窮,就是閒,或者是在仕途上還沒混出頭的狀態。反過來說,一個人騎馬,多半代表他有官身、有背景、有錢或有兵。這種「坐騎即身分」的潛規則,讓驢在唐代文學裡經常帶著一點自嘲的味道。

杜甫那句「騎驢十三載,旅食京華春」,就是典型。一個在長安待了十幾年、苦哈哈過日子的詩人,騎著驢在京師混飯吃。這裡的驢,不只是交通工具,更是一種處境宣告:我還沒飛黃騰達,我還在路上。

3.2 騎驢覓詩:賈島、孟郊與苦吟傳統

再來要講唐朝文壇一個很有名的畫面:騎驢覓詩。

賈島騎驢的故事大家應該都聽過。他在驢背上想兩句詩:「鳥宿池邊樹,僧敲月下門」,到底該用「推」還是「敲」,他一邊想一邊做手勢,結果撞上了韓愈的儀仗隊。韓愈問清楚原因後,不但沒生氣,還幫他參詳,最後說「敲」字好。這個故事出自唐代筆記,成了後世「推敲」二字的來源。

這個故事最迷人之處,是它把「騎驢」和「寫詩」牢牢綁在一起。驢走得不快,顛簸不大,正好適合一個人在上面發呆、沉吟、比手畫腳。馬太快了,太顛了,騎馬的人想的是「快點到」;驢慢,騎驢的人想的是「再多想一會兒」。節奏決定心境,心境決定詩。

孟郊、李賀這些苦吟詩人,也常常和驢出現在同一幅畫面裡。李賀據說天天騎驢出門,想到好句子就寫下來丟進背上的錦囊,回家再整理成詩。這畫面很有畫面感:一個瘦弱青年,一頭小驢,一個鼓鼓的布袋子,走在長安城外,像個撿破爛的,其實是在撿詩。

於是,「驢背」在唐代幾乎變成一個創作空間。它不豪華,但自由;它不快速,但從容。很多流傳千古的句子,說不定真的就是在驢背上搖出來的。

3.3 驢背上的社會劇場:為什麼是驢不是馬

再往深一層看,驢在唐代還有一種「社會劇場」的功能。因為它便宜、常見、不起眼,所以騎驢的人可以在驢背上做很多「不體面」的事:發呆、喝酒、打瞌睡、自言自語、跟路人吵架、一路唱山歌。這些行為如果換成騎馬,就會顯得特別突兀——騎馬的人被期待是體面的、有規矩的。

驢,等於是給文人一個「可以失態」的空間。你在驢上做出任何怪事,大家都覺得「噢,他是個怪人」,而不會認為「他壞了規矩」。這種「低期待值」的保護色,對那些不想被體制束縛的人來說,非常好用。

理解了這一層,再回頭看「倒騎驢」,就會發現它其實沒那麼離譜。如果驢背本來就是一個「可以不太正常」的地方,那倒著坐,也只是把這個空間的邊界再往外推一格而已。

四、腦洞大開:倒騎驢的六種合理猜想

接下來進入本篇文章最放飛的部分。以下六種猜想,有些有文獻旁的間接支持,有些純屬推理,但我會盡量讓每個猜想都「站得住腳」,至少聽起來有那麼一點道理。

4.1 猜想一:驢的倔強——倒著坐比較好控制

這個猜想很務實。驢是出了名的倔,你要牠走,牠偏不走;你要牠停,牠偏要往前。很多養過驢的人都知道,驢會「認路」,你只要讓牠走過一次,牠就記住了。也就是說,在很多情況下,真正決定方向的不是人,是驢。

如果這個前提成立,那「倒著坐」就可能是一種順勢而為的騎法。反正方向盤在驢手上,人乾脆轉過身來,面朝後方,看風景、看同伴、看有沒有追兵。這樣既不影響驢前進,人也不會因為一直盯著驢屁股而無聊。這種「你把方向盤拿走,我就看後照鏡」的態度,其實相當符合唐代文人那種半躺平的氣質。

4.2 猜想二:回頭看風景與送別

第二個猜想比較感性。唐代是一個離別特別多的時代——貶官、赴考、從軍、遷徙,人與人之間的分離頻率很高。騎驢遠行,走的往往是漫長的官道或山路,送行的人送到十里亭、二十里亭,最後揮手作別。

在這種情境下,倒著坐其實是一個非常自然的動作:你要走了,但你還想再看一眼。看送行的人越來越小,看熟悉的城牆越來越遠,看那棵你曾經在下面喝過酒的老樹。這種「背向遠方、面向來處」的姿勢,看在旁人眼裡,就是倒騎。

所以我常想,也許「倒騎驢」的原始畫面根本不是什麼神仙顯靈,而是一個普通人捨不得走,在驢背上頻頻回首。只是後來的人把這個畫面記了下來,傳著傳著,就傳成了「這個人倒著騎驢」。

4.3 猜想三:避諱與政治姿態

第三個猜想比較政治。唐代雖然開放,但政治風險一點也不少。黨爭、貶謫、告密、構陷,一個不小心就是家破人亡。在這種環境下,「倒著走」可以是一種非常微妙的表態:我不看前方,代表我對前途無所求;我臉朝後,代表我只認過去的規矩、不想參與現在的遊戲。

這種姿態,和魏晉以來「佯狂避世」的傳統一脈相承。竹林七賢裡有人裸奔、有人裝啞、有人喝到不省人事,這些行為的共同點是:用身體的怪異,換取政治上的安全。倒騎驢,也可以被理解為同一種邏輯的交通工具版——你看,我已經怪成這樣了,你們就別拉我進你們的局了。

當然,這個猜想沒什麼直接證據,但放在唐代那個語境裡,邏輯上是通的。

4.4 猜想四:醉酒與風度

第四個猜想很唐朝。唐代文人愛喝酒,這是常識;喝醉了之後做出什麼事,這就很难講了。倒著坐、倒著走、倒著唱歌,在酒醉的狀態下都是非常自然的事。而唐人對「醉」有一種奇特的寬容,甚至有一種審美——醉態被視為真性情的流露,是可以被欣賞的。

所以「倒騎驢」很可能一開始就是一個醉漢的畫面。旁觀者看到了,覺得有趣,記下來;畫家看到了,覺得有畫面,畫下來;後來的人看到了,覺得有仙氣,於是附會到張果老身上。一個酒醉的意外,最後變成了神仙的招牌。

這種「誤會造成經典」的案例,在文化史上其實非常多。很多我們以為是精心設計的東西,源頭可能只是一次打噴嚏。

4.5 猜想五:圖像誤讀——其實是驢車倒坐

第五個猜想是我最喜歡的,因為它很「技術流」。

我們現在看到的所謂「倒騎驢」,很多其實是後世畫家的作品。而畫家畫畫,有時是根據文字描述、有時是根據口耳相傳、有時則是把不同來源的圖像拼在一起。在這個過程中,「倒坐」很可能不是騎在驢背上,而是坐在驢車後面。

想像一下:一輛驢車,前面是驢,後面是車廂,車廂裡的人面朝後方。這畫面傳到後世,如果畫的人沒弄清楚車廂結構,就可能畫成「一個人倒坐在驢背上」。再加上神仙題材本來就允許誇張,於是這個「技術錯誤」就被保留下來,變成了正統圖像。

這不是胡說。中國古代圖像傳播本來就容易失真,尤其是跨朝代、跨媒材的複製。一個唐代的文本,經過宋人插圖、明人版畫、清人年畫,中間變形幾次,最後定型的形象可能和原始描述相差十萬八千里。

4.6 猜想六:職業需求,倒騎是為了看貨

最後一個猜想最接地氣。唐代商貿發達,驢是重要的運輸工具,很多小商販、腳夫、鏢師都靠驢吃飯。如果驢背上馱著貨物,人坐在貨物後面或前面,為了看住貨物、防止掉落或被偷,就可能出現「面朝後方」的坐法。

或者反過來:貨物在後,人坐在前面,但因為要跟後面的人說話、要指揮後面的同伴,於是轉過身來。這種日常的、功能性的動作,被路人看到,就成了「這個人倒騎驢」。

所以,與其說倒騎是一種高深的哲學,不如說它可能只是一種很實用的工作姿勢。歷史上的很多「奇風異俗」,追根究底,往往只是因為「這樣比較方便」。

五、從「倒騎」看唐代的幽默與想像力

聊到這裡,我們其實可以跳出「到底有沒有」這個問題,改問一個更有意思的問題:為什麼唐人(或後人)會覺得「倒騎驢」這件事有趣?

5.1 唐人筆記裡的幽默感

唐代筆記小說有一個很明顯的特質:它們非常喜歡「錯位」。人變成驢、驢變成人、官員做出市井之舉、和尚說出葷話、神仙顯靈的方式極度日常化。這種「錯位」正是幽默的來源——把兩個不該放在一起的東西放在一起,笑點就出來了。

倒騎驢,本質上就是一種錯位:人和驢的方向不一致。這個畫面本身就帶有一種荒謬感,而唐人對荒謬感是欣賞的。他們不會第一時間說「這樣不對」,而是會說「這樣有趣」。這種對「有趣」的寬容,其實是唐代文化很迷人之處。

5.2 顛倒世界的哲學

再往深一層看,「倒」這個概念在中國思想裡一直有特殊地位。莊子講「齊物」,講是非的相對;佛教講「顛倒夢想」,講眾生把假的當真的;道教講「逆修」,講反著來才能成道。這些思想共同塑造了一種文化心理:倒著的,可能是對的;正著的,可能是錯的。

所以在這樣的文化土壤裡,「倒騎驢」不需要太多解釋,大家一看就懂——這是在說「我跟你們不一樣」,而且「我這樣可能才是對的」。這種帶點挑釁、帶點幽默、又帶點哲學的表達方式,正是中國文化裡非常典型的一種智慧。

它不需要長篇大論,一個姿勢就夠了。這就是符號的力量。

六、結語:倒騎的不是驢,是看世界的方法

回到最初的問題:唐朝人騎驢為什麼要倒騎?

老實說,如果我們要一個嚴格的歷史答案,那大概是:唐代文獻裡並沒有大量「倒騎驢」的明確記載,我們今天熟悉的倒騎形象,主要是後世宗教圖像與民間傳說的產物,其中張果老是最關鍵的人物,而他的「倒騎」動作,是在長期的流傳與再創作中逐步定型的。

但如果我們換一個角度問:為什麼這個形象能夠流傳這麼久、這麼廣?那答案就很豐富了。因為它同時滿足了好幾種需求——道士需要一個「逆修」的符號,文人需要一個「不合時宜」的姿態,畫家需要一個「有畫面感」的構圖,老百姓需要一個「好笑又神秘」的傳說。一個倒騎的動作,同時餵飽了哲學、文學、美術與娛樂,這種效率,實在高得驚人。

所以我常覺得,倒騎驢真正迷人的地方,不在於它是不是真的發生過,而在於它讓我們看到:一個文化如何用一個簡單的姿勢,承載那麼多複雜的意思。它可以是醉態,可以是抗議,可以是修行,可以是捨不得,也可以只是因為那頭驢太倔。

而這,大概就是歷史腦洞最有趣的地方。我們不是在還原真相,我們是在還原「人怎麼想」。唐人騎不騎驢、倒不倒騎,也許永遠沒有標準答案;但他們(以及後世的中國人)為什麼需要這樣一個畫面,這個問題是可以慢慢挖的,而且越挖越有意思。

下次你在路上看到有人倒著坐車、倒著走路、或者倒著滑手機,不妨想想那個騎著白驢、臉朝後方、慢悠悠晃過長安街頭的老道士。他可能不是在耍寶,他只是在告訴你:換個方向看,世界也許就不一樣了。

——本文完,歡迎板上各位繼續補充其他腦洞。你們覺得唐朝人如果真的倒騎驢,最可能是哪一種原因?留言區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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