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馬人吃什麼,為什麼有錢人愛吃孔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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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表時間:2026 年 10 月 30 日 | 更新日期:2026 年 10 月 30 日 | 編輯:雅寶社區編輯團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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值得注意的是,魚露不只是調味,也是保存與運輸蛋白質的方式。內陸地區新鮮魚類不易取得,魚露就成了穩定的鮮味來源。這種「用發酵換取風味與保存」的邏輯,其實和東亞的魚露、蝦醬,或歐洲的鯷魚醬、伍斯特醬一脈相承。

3. 平民吃什麼:豆子、洋蔥與街角快餐店

羅馬平民的餐桌遠比富豪樸素。主食是粗麵包或麥粥,配菜是豆類、洋蔥、韭菜、大蒜、蘿蔔、甜菜、捲心菜、萵苣等蔬菜,水果則有無花果、葡萄、蘋果、梨、石榴與棗子。橄欖與橄欖油是重要熱量來源,但品質好的橄欖油價格不低,窮人用的往往是次級品,甚至還得留著點燈和洗澡用。

肉類對平民來說是奢侈品。一般家庭偶爾吃到豬肉、香腸(lucanica,類似今日的薩拉米)、血腸,已經算不錯。魚類方面,新鮮海魚價格高,平民多吃醃漬魚、鹹魚或魚露渣。起司、蛋、蜂蜜則視地區與經濟狀況而定。整體而言,平民飲食以植物性食物為主,蛋白質來源有限,營養狀況並不理想。

不過,羅馬城市也發展出相當發達的「外食文化」。龐貝古城遺址中已發掘出八十多家 thermopolium,也就是熱食快餐店。店裡有嵌入櫃檯的陶罐(dolia),裡頭裝著燉菜、豆子湯、熱酒或簡單熱食,客人站著或坐著迅速吃完就走。這類店鋪主要服務沒有廚房的城市貧民、勞工與旅人,某種程度上很像今天的自助餐、小吃店或便利商店熱食區。羅馬人不是天天在家開伙,很多人根本沒有像樣的廚房。

所以,羅馬人的日常飲食其實充滿了「階級毛細現象」:同樣是小麥,富人吃白麵包,窮人吃粗麵包或麥粥;同樣是調味,富人用頂級魚露,窮人用魚露渣;同樣是肉,富人吃野豬與孔雀,窮人吃香腸與內臟。食材本身或許相同,但加工、等級與呈現方式,早就把階級寫進了每一口食物裡。

二、富豪的宴會:吃的是排場,不是飽足

如果說平民的餐桌是為了活下去,那麼羅馬富豪的宴會(convivium)就是為了被看見。羅馬宴會是一場結合美食、社交、表演與炫耀的綜合劇場,主人透過菜色、器皿、奴隸數量與娛樂節目,向賓客展示自己的財力、品味與人脈。吃得飽從來不是重點,吃得「有面子」才是。

1. 宴會的社交邏輯:三面臥榻與九個人的表演

典型的羅馬宴會在三面臥榻(triclinium)的房間裡進行。三張長榻圍繞著中央的小桌,每張榻可躺三人,理想人數是九人。賓客側躺著,用手取食,奴隸負責上菜、切肉、斟酒。女性在共和國早期多半坐著進食,到了帝國時期,上層女性也開始參與躺臥宴飲。

一頓正式宴會通常分為三個階段:前菜(gustatio)有蛋、橄欖、蘑菇、蝸牛、生菜、蜂蜜酒(mulsum);主菜(mensa prima)是各種肉類、魚類與珍禽異獸;甜點(mensa secunda)則是水果、堅果、蜂蜜糕點與葡萄酒。宴會從下午開始,可能持續到深夜,中間穿插詩歌朗誦、音樂、舞蹈,甚至角鬥表演。對羅馬精英來說,宴會是建立政治聯盟、展示文化修養、交換消息的重要場合。

也正因為宴會是公開表演,羅馬文學裡充滿了對「過度宴飲」的諷刺。塞內卡批評有錢人把食物當成炫富工具;尤維納利斯嘲笑暴發戶的菜色浮誇;佩特羅尼烏斯在《薩蒂利孔》裡塑造了一個解放奴隸出身的暴發戶特里馬爾基奧(Trimalchio),他的宴會菜色極盡誇張之能事,從整隻野豬到用孔雀蛋做的「驚喜」,活脫脫是羅馬版的炫富實境秀。

2. 珍禽異獸上桌:睡鼠、紅鶴舌與進口牡蠣

羅馬富豪的宴會菜色,說穿了就是一場「稀有度競賽」。常見的雞鴨鵝不夠看,野豬、鹿、野兔算基本款,真正能讓賓客發出驚呼的,是那些取得困難、處理麻煩、外型震撼的食材。

首先登場的是睡鼠(glis)。羅馬人會用特製的陶罐(glirarium)飼養睡鼠,在裡面放核桃、栗子、橡實,把牠們養肥。睡鼠在羅馬被視為珍饈,阿皮基烏斯的食譜裡就有填餡烤睡鼠的做法:把睡鼠處理乾淨,填入豬肉、松子、胡椒等餡料,再烘烤或燉煮。聽起來有點獵奇,但在羅馬人眼中,這道菜代表的是「我有辦法弄到別人弄不到的東西」。

蝸牛也是類似的邏輯。羅馬人會用牛奶、酒或香草餵養蝸牛,讓牠們長得肥美,再做成前菜。老普林尼就提過,有人發明用牛奶養蝸牛的方法,讓蝸牛又大又肥。這種「把便宜食材養成高級食材」的操作,某種程度上和今天的肥肝、和牛有異曲同工之妙。

海鮮方面,羅馬富豪偏愛大型海魚,例如鯔魚、海鰻,還有從遠方進口的牡蠣。英國沿岸的牡蠣在羅馬被視為高級品,能夠用快船或醃漬方式運到羅馬城,價格自然不斐。整條大魚上桌、當場處理、展示魚的尺寸與色澤,都是宴會的高潮橋段。

至於傳說中的「紅鶴舌」(flamingo tongues),則要謹慎看待。羅馬史書《奧古斯都帝王傳》記載,以奢靡聞名的皇帝維特利烏斯(Vitellius)曾命人搜羅紅鶴舌、孔雀腦、雉雞腦等珍稀食材,做成一道極盡奢華的菜餚;埃拉伽巴路斯(Elagabalus)也有類似傳聞。但這部史書成書於四世紀,帶有強烈的道德批判與八卦色彩,可信度有爭議。比較合理的理解是:這類「舌頭與腦」的傳說,反映的是羅馬人對暴君奢侈的想像與批判,而不一定是日常飲食的常態。無論如何,「吃舌頭」本身就已經是一種象徵行為:舌頭是發聲的器官,吃它等於把稀有、昂貴與權力一起吞下肚。

三、為什麼有錢人愛吃孔雀?

終於來到本文的核心問題:孔雀。孔雀肉在羅馬文獻裡的評價其實不算特別高,有人說牠肉質偏乾、偏韌,需要長時間燉煮;也有人說牠味道介於雞肉與野禽之間。既然如此,為什麼羅馬有錢人那麼愛吃孔雀?答案可以從三個層面來看:象徵、食譜與經濟心理。

1. 從神鳥到餐桌:孔雀的象徵資本

孔雀原產於印度與斯里蘭卡,亞歷山大大帝東征後,孔雀才逐漸進入希臘與羅馬世界。在羅馬神話中,孔雀是天后朱諾(Juno)的神鳥,孔雀尾羽上的「眼睛」被解釋為百眼巨人阿爾戈斯(Argus)的眼睛。也就是說,孔雀從一開始就不是普通的家禽,牠身上背著神話、異國情調與貴族氣息。

老普林尼記載,羅馬演說家霍滕修斯(Hortensius)是第一個在宴會上供應孔雀的人。這個說法是否百分之百準確難以考證,但它透露了一個關鍵訊息:孔雀在羅馬是「被引入」的高級食材,而不是尋常百姓餐桌上的東西。要養孔雀,需要空間、飼料、專門的飼養知識,還得等牠長大;要買孔雀,得花不少錢。這些門檻本身,就讓孔雀成為階級的篩選器。

更有意思的是,老普林尼還提到孔雀肉不容易腐壞。這個特性在沒有冰箱的古代非常重要:一來孔雀可以提前宰殺、運輸、展示;二來「不腐」在象徵層面上容易被聯想到永恆、不朽與神性。後來基督教藝術甚至把孔雀當成永生的象徵,某種程度上也延續了這種「不腐」的想像。羅馬人吃孔雀,吃的不只是肉,還有牠背後那一整套神話、稀有性與不朽的暗示。

2. 食譜裡的孔雀:Apicius 與「孔雀腦」傳說

托名於一世紀美食家阿皮基烏斯的食譜集《論烹飪》(De re coquinaria),雖然實際成書可能晚至四、五世紀,但保留了羅馬高級料理的許多細節。書中確實有孔雀的食譜:將孔雀處理乾淨,煮或烤,然後淋上由胡椒、芹菜籽、孜然、蜂蜜、醋、魚露、酒與香料調成的醬汁。食譜本身並不複雜,複雜的是「上菜的方式」。

羅馬人吃孔雀,最戲劇性的橋段是「把羽毛穿回去」。廚師會小心保留孔雀的皮與羽毛,烤好之後再把羽毛重新披回烤好的孔雀身上,讓牠看起來像還活著一樣,甚至用支架撐起尾羽,營造開屏的視覺效果。有些記載還提到,廚師會在孔雀體內塞入香料或餡料,讓熱氣從羽毛間冒出,製造「還在呼吸」的錯覺。這種做法在今天看來近乎劇場,但在羅馬宴會裡,它就是最高級的「食物展演」。

至於「孔雀腦」,則要特別小心。前面提過,《奧古斯都帝王傳》裡確實有皇帝吃孔雀腦的記載,但該書的史料價值備受質疑,很多內容是道德教訓式的誇飾。比較穩妥的說法是:孔雀腦在羅馬文獻中屬於「奢侈傳說」的一部分,用來形容某些統治者的窮奢極欲,而不應直接當成羅馬有錢人的日常菜色。孔雀蛋倒是相對實際的食材,羅馬人會把孔雀蛋當成珍品,有時還會做成驚喜菜餚。

換句話說,孔雀在羅馬餐桌上的真正價值,不在於牠的腦或舌,而在於牠「可以被展示」。一整隻孔雀上桌,羽毛華麗、體型碩大、來歷不凡,這本身就是一場成功的炫耀。賓客看到的不只是食物,而是主人的財力、人脈與品味。

3. 古代的凡勃倫效應:貴不是缺點,是賣點

十九世紀經濟學家凡勃倫(Thorstein Veblen)在《有閒階級論》裡提出「炫耀性消費」的概念:某些商品之所以被購買,不是因為實用價值,而是因為它昂貴、稀有、能彰顯社會地位。用這個角度來看羅馬的孔雀,幾乎完美契合。

孔雀符合炫耀性消費的幾個條件:第一,價格高昂;第二,取得不易;第三,具有視覺震撼力;第四,需要專業技術處理;第五,帶有異國與神話色彩。這些條件加起來,讓孔雀成為羅馬宴會上的「地位信號」。經濟學裡有個概念叫「成本高昂的信號」(costly signaling):正因為這個信號很貴,所以它可信。一個人願意花大錢吃孔雀,等於在告訴所有人:「我負擔得起這種浪費。」

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孔雀肉即使不算頂級美味,有錢人仍然愛吃。因為他們吃的不是味道,而是「我吃得起」。同樣的邏輯,今天也隨處可見:魚子醬、白松露、藍鰭鮪魚、和牛、香檳、限量威士忌,這些食材的共通點往往不是「最有營養」或「最好吃」,而是「最貴、最稀有、最適合拍照」。羅馬人沒有 Instagram,但他們有宴會;賓客就是他們的追蹤者,口碑就是他們的觸及率。

還有一層心理值得注意:羅馬精英其實同時享受奢侈又批判奢侈。塞內卡一邊批評宴會浮誇,一邊又詳細描述菜色;老普林尼一邊感嘆羅馬人花大錢買香料,一邊又興致勃勃地記錄各種珍奇食材。這種矛盾,和今天我們一邊罵網紅炫富、一邊默默看豪宅開箱,其實沒有太大差別。孔雀之所以迷人,正因為它同時滿足了虛榮與罪惡感這兩種情緒。

四、羅馬飲食的迷思與真相

談到古羅馬飲食,網路上流傳著不少似是而非的說法。其中最著名的兩個迷思,一個是「羅馬人會在宴會中途到嘔吐室催吐,然後繼續吃」,另一個是「羅馬人每道菜都加一大堆香料,口味重到不行」。這兩個說法都有一部分真實,但也都被嚴重簡化或誤解。

1. 「嘔吐室」的誤會:vomitorium 到底是什麼?

首先,拉丁文裡的 vomitorium 並不是「嘔吐室」。這個詞來自動詞 vomere,意思是「吐出、湧出」,但它指的是劇場或競技場的通道與出入口:觀眾從這些通道「湧出」散場,就像液體從容器裡湧出一樣。也就是說,vomitorium 是建築術語,不是宴會設施。今天很多人把 vomitorium 誤解成羅馬人專門用來催吐的房間,這其實是十九世紀以降的流行誤會。

不過,羅馬人確實有過度飲食與催吐的記載。塞內卡曾批評有些人「吃了又吐、吐了又吃」,西塞羅也諷刺過類似的行為。羅馬人會用羽毛或其他方式刺激喉嚨催吐,以便在漫長的宴會中繼續進食。但這種行為被視為奢侈與道德敗壞的象徵,並不是每個羅馬人都在做的事,更沒有證據顯示羅馬人會特地蓋一間「嘔吐室」來進行這件事。真實情況比較像是:少數精英在宴會中過度飲食、偶爾催吐,然後被作家拿來當成道德批判的素材。

這個迷思之所以流行,部分原因是它太有畫面感了:羅馬人躺著吃、吃到吐、吐完再吃,聽起來既荒謬又刺激。但歷史往往比迷思複雜,羅馬人的飲食習慣也有節制、養生與簡樸的一面。理解這一點,比單純相信獵奇說法更有意思。

2. 羅馬人真的口味很重嗎?

羅馬食譜確實常出現胡椒、孜然、香菜、芹菜籽、蜂蜜、醋、魚露、酒等調味料,組合起來經常是酸甜鹹鮮交織的複雜風味。阿皮基烏斯的食譜裡,很多醬汁都同時包含甜、酸、鹹、辛多種元素,吃起來可能接近今天的糖醋、照燒或東南亞醬汁。對現代人來說,這種口味可能偏重,但也不能一概而論。

首先,香料在羅馬非常昂貴,尤其是來自印度的胡椒。老普林尼曾抱怨羅馬每年大量金銀流向東方,就是為了買香料、絲綢與珠寶。既然香料這麼貴,一般平民根本用不起,只有富人的宴會才會大量使用。也就是說,「重口味」在羅馬某種程度上也是階級象徵:你能用多少胡椒,代表你有多有錢。

其次,羅馬人使用香料不完全是為了炫富,也有保存食物、掩蓋腥味、幫助消化的實際需求。在沒有冷藏技術的古代,魚露、醋、鹽與香料都是延長食物壽命的重要手段。很多看似「重口味」的料理,其實是保存技術與烹飪技巧交織的結果。

最後,羅馬飲食也不是天天大魚大肉。日常的羅馬菜其實相當簡單:麵包、橄欖、起司、蔬菜、豆子、水果,加上一點魚露和橄欖油。豪華宴會是特殊場合,不是日常。把宴會菜色當成羅馬人的日常飲食,就像把今天的婚宴辦桌當成每個人每天吃的東西一樣,會嚴重失真。

五、從羅馬餐桌看今天

羅馬帝國早已滅亡,但羅馬人對食物的執著、對階級的焦慮、對稀有食材的崇拜,其實從來沒有消失。只是換了語言、換了包裝,繼續在我們的餐桌上演。

1. 炫耀性消費沒有消失,只是換了包裝

今天的「孔雀」是什麼?可能是白松露、魚子醬、藍鰭鮪魚大腹、和牛、法國香檳、限量威士忌,也可能是某個產區、某個年份、某個主廚的預約制餐廳。這些食材與體驗的共通點,往往不是營養價值最高,而是稀缺、昂貴、有故事、適合展示。我們在社群媒體上「曬」一頓飯,和羅馬人在宴會上端出孔雀,本質上是同一種行為:透過消費向他人傳遞身分訊號。

當然,今天的炫耀性消費更加細緻、更加分散。你不一定要買一整隻孔雀,只要拍一張松露刨片的照片、打卡一家一位難求的餐廳,就能完成一次小型炫耀。社群媒體把羅馬的宴會廳搬到了每個人的手機裡,觀眾更多、節奏更快,但心理機制並沒有太大改變。

2. 我們其實都還在吃「孔雀」

更有意思的是,孔雀邏輯不只存在於高級餐廳,也存在於日常飲食的每一個選擇裡。標榜有機、產地直送、手工製作、無添加、低溫慢煮、發酵熟成,這些詞彙背後都有一套價值判斷:什麼是好食物、什麼是有品味的人該吃的東西。我們以為自己在追求健康或美味,但很多時候,我們也在追求一種「我懂、我負擔得起、我跟別人不一樣」的優越感。

這不是要否定人們對美食的追求。羅馬人對烹飪的熱情、對食材的實驗、對風味的細膩處理,確實留下了豐富的飲食遺產。地中海飲食中的橄欖油、葡萄酒、麵包、豆類、蔬菜與魚類,至今仍是許多地區的飲食基礎。魚露的精神也以各種形式存活下來,從東南亞魚露到義大利的鯷魚醬,都能看到類似的發酵智慧。

我們要做的,或許只是像羅馬人一樣誠實一點:承認食物從來不只是食物。它是文化、是記憶、是身分、是權力,也是我們告訴別人「我是誰」的一種方式。羅馬的有錢人愛吃孔雀,不是因為孔雀特別好吃,而是因為孔雀能讓別人看見他。今天我們追著某些食材與餐廳跑,原因其實也差不多。

所以,下次當你看到一盤要價不菲、擺盤精緻、拍照好看但份量很少的料理時,不妨想想羅馬人的孔雀。兩千年過去了,人類的味蕾或許進步了,但我們透過食物說故事、爭位置、討認同的衝動,恐怕還是同一套劇本。

結語:餐桌是一面鏡子

羅馬人吃什麼?平民吃粗麵包、豆子、洋蔥與魚露渣;富人吃白麵包、野豬、睡鼠、進口牡蠣與孔雀。兩者之間的差距,不只是食材價格,更是整個社會結構的縮影。孔雀之所以成為羅馬富豪的最愛,不是因為牠最好吃,而是因為牠最適合被看見。牠是神話的鳥、異國的鳥、昂貴的鳥、不容易腐壞的鳥,也是羅馬宴會上最華麗的一場表演。

古羅馬飲食留給我們的,不只是食譜與食材,更是一個觀察人性的角度。當我們今天在餐廳裡拍照、在社群媒體上打卡、在超市裡挑選產地與標章時,我們其實都還在參與一場古老的遊戲:用食物告訴世界,我們是誰。羅馬人端出孔雀,我們端出松露與和牛,形式不同,心理相通。

歷史不會重複,但餐桌上的階級密碼,倒是意外地長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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