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則天稱帝那年,朝堂上沒有一個人敢說話
《資治通鑑》記載,那個專門收告密的箱子叫「通玄匭」。名字聽起來很玄,其實功能很簡單:誰都可以往裡扔信,不需要署名,不需要證據,朝廷會派人專門處理。
你可能會想:這不是言論自由嗎?
錯了。這叫「選擇性言論自由」。
你可以說,但你說的每一句話,都可能被隔壁的人記下來,扔進另一個箱子。你告別人,別人也告你。銅匭一開,洛陽城的空氣就變了味。
那幾年,酷吏來俊臣、周興、索元禮等人,靠著銅匭裡的告密信,把朝堂變成了屠宰場。今天這個尚書被抓,明天那個將軍下獄。罪名很好編——「謀反」兩個字,百試百靈。
據說來俊臣還專門寫了一本《羅織經》,教人怎麼羅織罪名。這本書在當時不是禁書,是「工作手冊」。
在這種氛圍下,你說一句「我覺得不妥」,第二天就有人把這句話加工成「某某意圖謀反」。你說一句「陛下聖明」,也可能被解讀成「諷刺」。
所以最安全的做法是什麼?
不說話。
這就是為什麼到了天授元年,朝堂上已經沒人敢隨便開口了。不是他們不想說,是他們算過帳:說話的成本太高,收益太低。閉嘴,至少能活著。
二、那場登基大典,安靜得能聽見呼吸
(一)六萬人勸進,朝堂上卻沒人敢吭聲
天授元年九月,武則天稱帝前,發生了一場聲勢浩大的「勸進運動」。
先是侍御史傅遊藝,帶著關中百姓九百多人上表,請求改國號為周,立武氏七廟。武則天「不許」。
然後是百官、宗戚、四夷酋長、沙門、道士,一共六萬多人,集體上表勸進。武則天還「不許」。
最後,連睿宗李旦都上表自請降為皇嗣,賜姓武。武則天才「勉為其難」地答應了。
六萬人上表,這是什麼概念?當時洛陽城的人口也就幾十萬。等於半個城的人都簽了名。
但你仔細想想:六萬人的勸進表,真的是六萬個人的意願嗎?
不是。那是六萬個「不敢不簽」的人。
這裡面有真心擁護的嗎?肯定有。武則天執政幾十年,手腕和能力擺在那裡,朝中不乏真心服她的人。但更多的人,是看著風向簽的字。
更關鍵的是:這六萬人裡,沒有一個人敢上表「反對」。
因為上一個反對的人,叫裴炎。六年前,他因為勸武則天還政於皇帝,被斬於都亭。從那以後,朝堂上就沒有人再當那個出頭鳥了。
(二)第一個喊「陛下」的人是誰
登基大典那天,第一個開口的人是誰?
史書沒有明確記載。但我們可以推測一下。
按照禮制,這種大典上,第一個說話的通常是贊禮官,負責喊「跪」「拜」「興」。這種話是流程,不涉及立場,說了不會有事。
真正敏感的是第二種話:稱呼。
你喊「陛下」,就等於承認她是皇帝。你喊「太后」,就等於不承認。你什麼都不喊,就是態度曖昧。
這一天,所有人的稱呼都必須是「陛下」。
但有意思的是,第一個喊出「陛下」的人,未必是真心。
宮廷裡有個潛規則:越是敏感的時候,越要第一個表態。第一個喊的人,是「識時務」;最後一個喊的人,是「有異心」。
所以那天的朝堂上,出現了一個很微妙的場景:大家爭著喊「陛下」,但沒人敢多說一個字。
喊完之後,所有人低著頭,盯著自己的鞋尖。
那一年的朝堂,安靜得像一場葬禮。
不對,葬禮上還有人哭。那天連哭聲都沒有。
三、沉默的名單:他們為什麼不說話
朝堂上的沉默,不是一種沉默。是很多種沉默疊在一起。
你以為大家都是「不敢說」,其實每個人心裡的算盤都不一樣。
(一)李唐宗室的沉默:活著就是最大的表態
先說李唐宗室。
兩年前,垂拱四年(六八八年),越王李貞、琅琊王李沖起兵反對武則天,結果兵敗被殺。之後,武則天借題發揮,把李唐宗室殺了一大片。
據統計,那幾年李唐宗室被殺、被流放、被除籍的,加起來有幾百人。唐高祖、唐太宗的子孫,幾乎被清洗了一遍。
到了天授元年,還活著的李唐宗室,要麼是特別乖的,要麼是特別邊緣的,要麼是已經改姓武的。
他們坐在朝堂上,心跳得比誰都快。
因為他們知道,自己活著的每一天,都是武則天「恩賜」的。在這種情況下,他們敢說話嗎?
不敢。他們不僅不敢說話,連呼吸都要控制節奏。
有個細節很值得玩味:睿宗李旦,作為武則天的親兒子,在稱帝大典前主動上表,請求降為皇嗣,還請求賜姓武。
一個皇帝,主動要求不當皇帝,還要求改姓。這事放在哪個朝代都罕見。
但李旦別無選擇。他哥哥李顯被廢後,他一直活在母親的陰影下。他知道,自己要是有一點點「不乖」的表現,下場不會比那些宗室好到哪去。
所以他的沉默,是最徹底的沉默——連自己的姓都不要了。
(二)舊臣的沉默:裴炎的榜樣太近了
再說舊臣。
武則天從高宗後期就開始參政,到天授元年,她已經實際掌權二十多年。朝中很多大臣,都是她一手提拔的。
這些人對武則天,感情很複雜。
一方面,他們佩服她的能力。武則天用人不拘一格,科舉、薦舉、自薦,各種渠道都用。很多寒門子弟,是靠她才爬上來的。
另一方面,他們心裡有一道坎:這個女人要改唐為周,要當皇帝。這在當時的觀念裡,是「牝雞司晨」,是「逆天而行」。
但這道坎,沒人敢說出來。
因為裴炎的例子太近了。
光宅元年(六八四年),徐敬業在揚州起兵,打出「匡復廬陵王」的旗號。裴炎當時是宰相,他趁機勸武則天還政於李顯。結果武則天二話不說,把他關進大牢,沒過多久就斬了。
裴炎死的時候,很多大臣替他求情,但沒用。
從那以後,所有人都明白了一個道理:在這個朝廷裡,你可以貪,你可以懶,你可以結黨營私,但你不能碰「還政」這兩個字。
碰了,就是死。
所以舊臣們選擇了沉默。他們在朝堂上低著頭,心裡想著裴炎的人頭。
(三)新貴的沉默:說錯一句,來俊臣就在隔壁
最後說新貴。
武則天稱帝,最高興的其實是武家的人。武承嗣、武三思這些侄子,早就盼著這一天了。
但他們也不敢大聲說話。
為什麼?因為武則天對自家人也不手軟。
武則天的侄子、侄孫,被她殺的也不少。她用人,但她也防人。武承嗣想當太子,折騰了好幾年,最後也沒成。
更重要的是,酷吏們的眼睛盯著所有人。來俊臣這個人,誰都敢咬。今天咬李唐宗室,明天咬武家子弟,後天咬自己的同僚。
在這種環境下,沒有人是安全的。你說錯一句話,來俊臣就在隔壁等著。
所以新貴們也選擇了沉默。他們雖然是受益者,但他們知道,受益者隨時可能變成受害者。
寫到這裡,不妨做個腦洞:假如天授元年九月初九那天,有一個人站出來,說了一句「臣以為不可」,會發生什麼?
大概率是:第二天,這個人的名字就會出現在來俊臣的案卷上。罪名是「謀反」,證據是「有人聽見他說不可」。然後,他就會消失在洛陽城的某個牢房裡。
再大膽一點:假如站出來的人是宰相呢?那可能會有幾十個人跟著他一起死。裴炎就是例子。
所以那天的沉默,不是偶然,是必然。
四、狄仁傑的沉默,和別人的不一樣
(一)牢裡的那句話
說到武則天時代的沉默,有一個人不能不提:狄仁傑。
有意思的是,天授元年武則天稱帝那天,狄仁傑並不在朝堂上。
他當時是洛州司馬,一個不太起眼的職位。因為幾年前他替被牽連的百姓說話,得罪了武則天,被貶出了權力中心。
所以他連站在那個沉默的朝堂上的資格都沒有。
但狄仁傑的故事,恰恰說明了另一種沉默。
天授二年(六九一年),武則天把狄仁傑召回洛陽,拜為宰相。狄仁傑上任沒多久,就被來俊臣誣告謀反,下了大獄。
來俊臣逼他承認謀反。狄仁傑很聰明,他知道硬扛會被打死,於是當場認罪:「大周革命,萬物唯新,唐朝舊臣,甘從誅戮,反是實。」
意思是:你讓我認,我就認。
來俊臣一看他認了,就放鬆了警惕。狄仁傑趁機把冤情寫在衣服裡,讓家人帶出去。
後來武則天親自審問,問他:「你為什麼要承認謀反?」
狄仁傑回答:「我不承認,早就被打死了。」
你看,這是一種更高級的沉默——不是不說話,是知道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。
(二)他後來開口了,但時機很講究
狄仁傑真正開口,是在武則天稱帝幾年之後。
那時候,武則天開始考慮立太子的事。武承嗣、武三思都想當太子,狄仁傑找機會勸武則天:「姑侄與母子,哪個更親?陛下立兒子,千秋萬歲後配食太廟;立侄子,從來沒聽說過侄子當了皇帝,把姑姑供在太廟裡的。」
這句話說得很妙。它不談「正統」,不談「還政」,只談「人之常情」。武則天聽進去了。
後來武則天又問他:「我夢見一隻大鸚鵡,兩翅都折斷了,這是什麼意思?」
狄仁傑說:「武者,陛下之姓;兩翅,即陛下二子。陛下起用二子,兩翅就振作了。」
你看,狄仁傑開口,從來不硬碰硬。他是順著武則天的思路,把話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引。
這就叫「會說話」。
但前提是,他等到了可以說話的時機。
稱帝那年,時機沒到。所以他沉默。
五、沉默的代價與紅利
(一)酷吏的結局:話最多的人死得最慘
那幾年,朝堂上說話最多的人,是酷吏。
來俊臣、周興、索元禮,這幾個人靠著告密和羅織罪名,一時風光無限。他們想抓誰就抓誰,想殺誰就殺誰。
但他們的結局,也最慘。
天授二年,周興被來俊臣用「請君入甕」的辦法整死。這個成語就是這麼來的:來俊臣問周興,怎麼審犯人最有效?周興說,把犯人放進大甕裡,四周用炭火烤。來俊臣說,好,那請你進去吧。
周興當場嚇得認罪,後來被流放,死在路上。
索元禮死得更早,在獄中被折磨死。
來俊臣活得最久,但下場最慘。萬歲通天二年(六九七年),他被武則天處死,仇家爭著吃他的肉,一會就被搶光了。
武則天殺酷吏,有兩個原因:一是酷吏太囂張,犯了眾怒;二是酷吏用完就丟,是政治工具,不是政治夥伴。
所以說,在那個朝堂上,話最多的人,往往死得最快。
(二)活下來的人,後來寫了歷史
那沉默的人呢?
大部分沉默的人,後來都沒有留下名字。他們在史書裡只是一個數字,或者一句「百官」。
但有少數人,活了下來,而且活得還不錯。
比如狄仁傑。他熬過了酷吏時代,熬到了武則天晚年,最後還促成了李顯復位。他死的時候,武則天哭著說「朝堂空矣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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