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 國安:為什麼它會成為國家戰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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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表時間:2026 年 10 月 21 日 | 更新日期:2026 年 10 月 21 日 | 編輯:雅寶社區編輯團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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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因為 AI 與國家安全之間的連結如此緊密,世界主要經濟體早已將 AI 納入國家戰略的核心。不同國家基於自身的政治體制、經濟結構與安全環境,發展出不同的 AI 國安佈局路線。以下分別剖析美國、中國大陸、歐盟與台灣地區的策略取向。

1. 美國:以技術領先維持霸權,以安全框架管控風險

美國是當今全球 AI 技術最領先的國家,其 AI 國安戰略的核心邏輯可以用「維持領先、管控風險、鞏固聯盟」來概括。美國政府將 AI 視為與中國大陸進行戰略競爭的關鍵領域,並透過出口管制、投資審查、人才政策等手段,試圖維持對關鍵技術的掌控。

在軍事層面,美國國防部積極推動「AI 加速計畫」,將 AI 應用於情報分析、後勤管理、自主系統與指揮決策輔助。同時,美國也高度關注 AI 在資訊戰與認知作戰中的風險,並將「對抗外國惡意影響力操作」列為國家安全優先事項。

在經濟與技術層面,美國透過《晶片與科學法案》(CHIPS and Science Act)等立法,大規模投資半導體與 AI 研發,並聯合盟友建立技術出口管制聯盟。這種「技術民族主義」的色彩,反映出美國將 AI 視為國家安全資產而非單純商業產品的戰略思維。

2. 中國大陸:舉國體制推動 AI 自主,強調安全與發展並重

中國大陸在 2017 年發布《新一代人工智能發展規劃》,明確將 AI 定位為國家戰略,並提出「三步走」目標,力求在 2030 年成為世界主要 AI 創新中心。中國大陸的 AI 國安戰略特色,在於充分運用「舉國體制」,透過政府引導、國有企業與民營企業協同、大規模資料資源與應用場景優勢,快速推進 AI 技術的落地與產業化。

在安全層面,中國大陸於 2023 年公布《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務管理暫行辦法》,對 AI 生成內容進行規範,強調「發展與安全並重」。同時,中國大陸也高度重視「科技自立自強」,在半導體、AI 晶片、作業系統等關鍵領域推動自主研發,以降低對外國技術的依賴,這本質上就是一種國家安全考量。

在軍事與安全應用方面,中國大陸積極發展 AI 輔助的國防現代化,並將 AI 應用於社會治理、公共安全與網路安全等領域。這種「軍民融合」的發展模式,使得 AI 的商業發展與國家安全體系高度交織。

3. 歐盟:以監管先行,打造「可信 AI」的規範話語權

歐盟的 AI 國安戰略路線與美中兩國有明顯差異。歐盟較少從軍事競爭的角度切入,而是更強調「以人為本」與「可信 AI」的價值框架。2024 年正式通過的《人工智慧法案》(AI Act),是全球第一部針對 AI 的綜合性監管法律,根據風險等級對 AI 應用進行分類管理,高風險應用須符合嚴格的透明度與問責要求。

歐盟的策略邏輯在於:透過率先建立 AI 監管標準,取得全球 AI 治理的規範話語權。這種「布魯塞爾效應」——以自身市場規模迫使全球企業遵循其標準——本身就是一種戰略力量。對於歐盟而言,AI 國安不只是軍事安全,更包括民主制度、公民權利與社會凝聚力免受 AI 濫用侵害的「社會安全」。

同時,歐盟也關注 AI 在關鍵基礎設施、選舉干預、資訊操弄等方面的風險,並透過《數位服務法》(DSA)、《數位市場法》(DMA)等立法,建構完整的數位治理體系。歐盟的路線提醒我們:AI 國安不僅是技術與軍事問題,更是制度與價值的問題。

4. 台灣地區:身處科技供應鏈核心,須建立整體性 AI 戰略

台灣地區在全球 AI 產業鏈中扮演極為關鍵的角色,尤其在半導體製造、IC 設計與伺服器代工等領域,是全球 AI 算力的重要供應者。這使得台灣地區在 AI 國安議題上,既是受益者,也是風險承擔者。

一方面,台灣地區的科技實力使其成為全球 AI 供應鏈不可或缺的一環,這本身也是一種戰略資產。另一方面,台灣地區也面臨 AI 技術依賴、關鍵基礎設施安全、資訊戰與認知作戰等國安挑戰。近年來,台灣地區相關主管機關積極推動 AI 發展與治理,包括研擬 AI 基本法、推動 AI 人才培育、強化資安防護與關鍵基礎設施韌性等。

對台灣地區而言,AI 國安戰略的核心課題在於:如何在美中科技競爭的夾縫中維持技術優勢、如何在擁抱 AI 應用的同時防範安全風險、以及如何將半導體與 AI 供應鏈的關鍵地位,轉化為更廣泛的國際合作籌碼。這需要跨部會、跨領域的整體性戰略,而非單一部門的零星政策。

三、AI 國安的核心風險領域:看不見的戰場

AI 對國家安全的影響,並非只存在於科幻電影中的自主武器,而是滲透到軍事、資訊、經濟與社會等多個層面。以下解析幾個最受關注的 AI 國安風險領域。

1. 軍事應用與自主武器:戰爭速度的競賽

AI 在軍事領域的應用,涵蓋情報監偵、目標辨識、指揮決策、後勤補給與自主武器系統等。其中最具爭議的,莫過於「致命性自主武器系統」(LAWS)。這類系統能在無人類介入的情況下選擇並攻擊目標,引發嚴重的倫理與國際法爭議。

支持者認為,AI 可以提升打擊精準度、減少平民傷亡,並在戰場上取得決策速度優勢。反對者則擔憂,一旦讓機器決定生死,將模糊戰爭責任歸屬,並可能降低發動戰爭的門檻。目前國際社會對於是否禁止 LAWS 仍未有共識,但這個議題已成為聯合國與國際軍控討論的重點。

除了自主武器,AI 也用於「決策輔助系統」,協助指揮官快速分析戰場情勢。然而,若過度依賴 AI 建議,可能導致「自動化偏誤」,使人類決策者喪失獨立判斷能力。這是一種新型態的國家安全風險:不是敵人太強,而是自己把判斷權交給了演算法。

2. 資訊戰與認知作戰:AI 成為影響力武器

生成式 AI 的出現,大幅降低了製造假訊息、深偽影片(deepfake)與偽造內容的成本。敵對行為者可以利用 AI 大量生成以假亂真的資訊,透過社群媒體快速擴散,達到操弄輿論、分化社會、干預選舉的目的。這種「認知作戰」(cognitive warfare)已成為現代國家安全的重要威脅。

AI 在認知作戰中的角色,不僅是「製造內容」,還包括「精準投放」。透過分析大量使用者數據,AI 可以辨識出特定群體的心理弱點與偏好,並針對性地投放量身打造的訊息,進一步放大社會對立與不信任感。這使得傳統的媒體識讀與事實查核機制面臨嚴峻挑戰。

對於任何國家而言,防範 AI 驅動的資訊戰,需要技術、法制與教育三管齊下。技術面須發展 AI 內容偵測與溯源工具;法制面須建立平台問責與資訊透明機制;教育面則須提升全民的媒體素養與批判思考能力。這是一場全民參與的國安防線。

3. 關鍵基礎設施安全:AI 系統自身的脆弱性

AI 國安的另一個重要面向,是 AI 系統本身的安全。當電力網、交通運輸、金融系統、醫療體系與通訊網路等關鍵基礎設施,逐漸導入 AI 進行自動化管理時,這些系統便成為潛在的攻擊目標。攻擊者可能透過「對抗性樣本」(adversarial examples)、資料投毒(data poisoning)或模型竊取等方式,癱瘓或誤導 AI 系統。

更棘手的是,AI 系統的決策過程往往難以解釋,這使得安全人員在系統遭受攻擊時,難以快速定位問題與進行修復。這種「黑箱」特性,對於要求高可靠性與可追溯性的關鍵基礎設施而言,是一大隱憂。因此,「可解釋 AI」(Explainable AI)與 AI 系統的資安驗證,已成為各國政府與企業的重要投資方向。

此外,AI 系統的高度集中化也是一種風險。當一個國家的重要服務高度依賴少數幾家外國雲端服務商或 AI 平台時,一旦這些平台因商業、政治或安全因素中斷服務,該國的關鍵基礎設施便可能陷入癱瘓。這正是各國積極推動「AI 基礎設施自主」的重要原因。

4. 經濟與產業鏈安全:技術依賴的戰略風險

AI 國安不僅是軍事與資訊安全問題,也涉及經濟安全與產業鏈韌性。AI 產業鏈涵蓋晶片設計、半導體製造、先進封裝、伺服器組裝、雲端運算、資料中心、AI 模型開發與應用服務等多個環節。任何一個環節的技術依賴,都可能成為戰略脆弱點。

近年來,全球半導體供應鏈的緊張局勢,讓各國深刻體認到「技術依賴」的風險。當 AI 晶片的供應高度集中於少數地區或企業時,出口管制、地緣政治衝突或自然災害,都可能導致供應中斷,進而影響一個國家的 AI 發展與經濟運作。這促使美國、歐盟、日本與中國大陸等主要經濟體,紛紛推動半導體與 AI 關鍵技術的本土化生產。

對企業而言,這意味著 AI 供應鏈的管理不再只是成本與效率的考量,更須納入地緣政治風險評估。對政府而言,則須透過產業政策、投資誘因與國際合作,建構具韌性的 AI 產業生態系。經濟安全與國家安全,在 AI 時代已經密不可分。

四、AI 治理與國際規範:在競爭中尋求合作

面對 AI 帶來的國安挑戰,各國除了強化自身能力,也必須思考如何透過國際合作與規範,避免 AI 競賽失控。然而,AI 治理的國際合作面臨一個根本矛盾:各國既想合作降低風險,又不願放棄技術優勢。這種「競爭中合作、合作中競爭」的態勢,將是未來 AI 國際治理的常態。

1. AI 倫理與法制框架:從原則走向規則

過去幾年,全球湧現大量 AI 倫理原則與治理倡議,包括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《AI 倫理建議書》、OECD 的《AI 原則》、以及各國發布的 AI 倫理指引。然而,倫理原則若缺乏法制支撐,往往流於宣示。因此,近年來國際趨勢明顯從「訂原則」走向「立規則」。

歐盟的《人工智慧法案》是最具代表性的例子,它將 AI 應用依風險高低分類管理,並對高風險應用課以嚴格的合規義務。中國大陸則以《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務管理暫行辦法》等法規,建立內容安全與演算法備案制度。美國則傾向以部門別監管與行政命令方式,針對特定領域(如金融、醫療、國防)進行規範。

對台灣地區而言,研擬中的「AI 基本法」將是建立 AI 治理架構的重要一步。重點應包括:風險分級管理、資料治理、演算法透明度、問責機制、以及與國際規範的接軌。唯有建立明確的法制框架,才能在鼓勵創新的同時,有效防範 AI 國安風險。

2. 國際合作與競爭:AI 軍控的難題

AI 的軍事應用,是國際治理中最敏感也最難突破的領域。目前國際間對於自主武器的規範仍停留在討論階段,主要障礙在於:各國對於「何謂自主武器」的定義不一,且軍事 AI 涉及高度機密,難以進行透明化驗證。

儘管如此,仍有一些進展值得關注。例如,聯合國特定傳統武器公約(CCW)框架下已召開多次專家會議,討論自主武器的規範方向。此外,美中兩國也曾在 AI 安全對話中觸及 AI 軍事應用的風險管控。然而,由於 AI 技術發展快速且軍民界線模糊,要達成類似核武軍控的國際條約,難度極高。

在非軍事領域,國際合作則相對有空間。例如,各國可在 AI 安全研究、標準制定、災害應變與公共衛生等領域進行合作。此外,建立跨國的 AI 事故通報機制與最佳實務分享平台,也有助於降低全球 AI 風險。關鍵在於:各國是否願意在「不涉及核心技術優勢」的前提下,進行務實合作。

五、結論:AI 國安是全民議題,而非少數人的事

回顧全文,我們可以看到 AI 之所以成為國家戰略,並非偶然,而是多重因素交織的結果。AI 的軍民兩用特性,使其成為經濟發展與軍事安全的雙重關鍵;數據與演算法的主權化,使 AI 成為國家權力的延伸;各國基於自身利益與安全考量,紛紛將 AI 納入國家戰略核心;而軍事應用、資訊戰、關鍵基礎設施與產業鏈安全等風險,更使 AI 國安成為不可迴避的課題。

然而,AI 國安不應被理解為政府或軍方的專屬事務。在資訊戰與認知作戰的時代,每一位公民都是防線的一部分。提升媒體素養、警覺深偽內容、支持可信的資訊環境,都是個人層級的國安參與。在產業層面,企業應將 AI 安全與供應鏈韌性納入營運策略,而非僅追求技術導入的速度。在社會層面,則需要更多公共討論,形成對 AI 發展方向與風險治理的共識。

AI 的發展不會停下腳步,國家安全的概念也正在被重新定義。從領土到數據,從武力到演算法,從實體戰場到認知空間,國安的邊界不斷擴張。面對這樣的變局,台灣地區身處全球 AI 供應鏈的關鍵位置,既擁有獨特優勢,也承擔重大風險。唯有以整體性戰略視野,整合科技、產業、法制、教育與國際合作,才能在 AI 時代的國安競局中站穩腳步。

AI 國安,終究是一場關於「選擇」的競賽。我們選擇如何發展 AI、如何治理 AI、如何與世界各國互動,將決定我們在未來世界中的位置。這不只是政府的責任,更是每一個關心這片土地的人,都應該理解的課題。

延伸思考:當 AI 能替我們做越多決定,我們是否還記得如何自己做決定?在追求技術領先的同時,如何守住民主價值與人性尊嚴?這些問題沒有標準答案,但值得我們持續追問。因為 AI 國安的最終防線,或許不在晶片廠或伺服器機房,而在每一個願意獨立思考的人心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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