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 幫我整理的相簿，翻出十年沒見的人

很多人會好奇，AI 到底怎麼知道照片裡的人是誰？如果它不認識這個人，怎麼有辦法把同一個人的照片全部聚在一起？

答案在於「特徵向量」這個概念。AI 並不是真的「看見」一張臉，而是把一張臉轉換成一串幾百個維度的數字。這串數字記錄了眼睛的間距、鼻樑的角度、臉頰的輪廓、下顎的弧度等等。當兩張照片的特徵向量距離足夠接近，AI 就會判斷它們是同一個人的可能性很高。

這個過程叫做「人臉辨識」，但它跟你我想像的「認得」有一個關鍵差別：AI 不需要知道這個人的名字，也不需要知道他的身分。它只需要知道「這個人跟那個人在數學上是相似的」。這也是為什麼你第一次使用時，系統會請你「標記」幾個人臉，幫它們命名為「媽媽」、「阿傑」、「大學同學」。在那之前，它們對 AI 來說只是「人物 A」、「人物 B」。

而真正有意思的是：當你為這些臉孔貼上名字的那一刻，你其實不只是在訓練 AI，你同時也在進行一次自己的記憶整理。你會停下來想：「這個人叫什麼名字？」「我們是在哪裡認識的？」「為什麼我會有他的照片？」

二、翻出十年沒見的人：那些被演算法喚醒的名字

我點進那個人的分類相簿，一共有 213 張照片。從 2013 年到 2015 年，橫跨三年。有一起熬夜趕論文的、有在熱炒店喝到臉紅的、有去台東玩時在海邊拍的、有畢業典禮那天穿著學士服比 YA 的。最後一張是 2015 年 8 月，在一間已經收掉的咖啡店。

我在那張照片前面停了非常久。然後我發現一件很微妙的事：如果我沒有打開 AI 相簿，我這輩子可能不會再看到這些照片。不是因為我刪掉了，而是因為它們被埋在時間軸的深處，而我從來沒有動機會去翻 2015 年 8 月那個時間點。

AI 沒有告訴我「你應該聯絡這個人」。它只是把 213 張照片整整齊齊地排在我面前。但它做到了時間軸做不到的事：它把「這個人」變成了一個可以獨立瀏覽的單位。而當一個人的一生被壓縮成 213 張照片，放在同一個頁面上，那種情感衝擊是很難形容的。

第一個跳出來的名字，是我最不敢點開的那位

說實話，213 張照片的那位還不是最讓我難受的。真正讓我愣住的，是另一個分類，只有 7 張照片，時間集中在 2016 年 3 月到 4 月。那個人的名字我記得很清楚，因為我們是在一場工作坊認識的，聊得非常投機，交換了聯絡方式，還約好要一起做一個專案。

然後就沒有然後了。專案沒做成，訊息慢慢變少，最後一次對話停在一句「最近比較忙，之後再約」。而那個「之後」，轉眼就是九年。

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種感覺。你可能也有過：不是吵架、不是決裂、沒有任何戲劇性的事件，就是自然而然、不著痕跡地斷了。你甚至不會特別想起對方，直到某個 AI 把對方的臉從三萬張照片裡撈出來，放在你面前，然後你才發現：「啊，原來我曾經跟這個人這麼熟。」

我後來真的傳了訊息過去。不是那種滿懷感慨的長篇大論，只是一句「那天整理照片看到我們以前去工作坊的照片，突然想起來，最近好嗎？」對方回得很快，說他換了工作、結了婚，現在住在台中。我們聊了大概半小時，然後又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。

沒有重逢的熱淚，沒有續寫的友情。但那半小時讓我覺得，有些線只是鬆了，沒有斷。而 AI 做的事情，就是幫我把那條鬆掉的線，重新遞到我手上。

AI 認臉之外，還認得「關係」

比較新的 AI 相簿功能，已經不只停留在「辨識人臉」的層次，而是開始嘗試辨識「關係」。例如它會把常常同時出現在照片裡的兩個人歸類在一起，推測他們可能是伴侶、家人或同事。有些系統甚至會根據照片的場景，自動生成類似「2023 年春節家族聚餐」這樣的事件標籤。

這聽起來有點毛骨悚然，但換個角度想，這其實非常接近人類記憶的運作方式。我們記得的從來不是孤立的人，而是「誰和誰在一起、在什麼場合、做了什麼事」。關係是記憶的骨架。AI 只是把這套骨架用演算法重新搭了一遍。

不過這裡也有一個必須提醒的地方：AI 推測出來的「關係」，常常是錯的。它可能會把你和某位同事歸類成伴侶，因為你們連續三年一起出差、拍了很多合照。它也可能把真正的家人歸成陌生人，因為你們很少合照。這種誤判在技術上很常見，因為 AI 只看得到「共同出現的頻率」，看不到情感的本質。

所以，AI 幫你整理的相簿，永遠只能當成「索引」，不能當成「結論」。它幫你找到入口，但要不要走進去、走進去之後看到什麼，終究是你自己的事。

三、從相簿到人際：AI 整理的不只是照片

這幾年「AI 趨勢」這個詞被用得有點濫，好像只要掛上 AI 兩個字，什麼東西都會變得比較厲害。但相簿這件事情，我認為是 AI 真正找到一個非常貼近人性需求的應用場景，因為它同時解決了兩個層面的問題：技術層面的「整理效率」，以及情感層面的「記憶可觸及性」。

在 AI 出現之前，我們整理照片的方式基本上是「人工分類」。你開資料夾、命名、搬移，一千張照片大概要花掉一個週末。所以絕大多數人的做法是：不整理。全部丟在那裡，等到哪天需要了再說。結果就是，這些照片雖然存在，卻等於不存在。

AI 把這件事情的成本降到幾乎為零。它不需要你動手，它在背景執行，等你想到的時候，它已經整理好了。而這個「成本降低」，帶來的不只是方便，而是一種「重新發現」的可能性。很多回憶之所以被遺忘，不是因為不重要，而是因為「找回來太麻煩了」。

人臉辨識的技術邊界與隱私紅線

當然，談到 AI 相簿，就不能不談隱私。人臉辨識這個技術，在台灣其實是有法律爭議的。它牽涉到《個人資料保護法》中「生物特徵」的定義，也牽涉到每個人對「我的臉被怎麼使用」的底線。

我自己的原則是這樣：如果可以選擇「在裝置端處理」，就不要選「上傳雲端」。現在很多手機的相簿 AI 是在手機本地端執行的，也就是說，你的照片不會離開你的手機，AI 模型直接在你的裝置上跑。這種做法雖然運算速度慢一點、功能少一點，但隱私風險低非常多。

反過來說，如果你用的是雲端相簿服務，就要有心理準備：你的照片、你的人臉特徵、你的時間地點資訊，都會被傳到別人的伺服器上。多數廠商會強調「不會用來訓練模型」、「會加密儲存」，但你永遠無法百分之百驗證。這不是要嚇你，而是這本來就是使用雲端服務必須付出的代價。

另外一個常被忽略的點是：你的相簿裡不只有你自己的臉。你幫朋友拍的照片、家人的合照、同事的活動照，全都是別人的生物特徵資料。你有權利把自己的臉交給 AI 處理，但你有沒有權利把別人的臉也一起交出去？這個問題目前沒有標準答案，但值得每一個使用 AI 相簿的人認真想一想。

當 AI 幫你「補齊」記憶的缺口

除了整理和辨識，AI 相簿這幾年還多了一個很受歡迎的功能：自動生成回憶影片。它會挑選某段時間的照片，配上音樂、轉場、字幕，輸出一支三十秒到一分鐘的短片，然後在你打開 App 的時候推播給你。

很多人覺得這很煩，是另一種形式的干擾。但我必須說，我第一次收到那種影片的時候，是真的停下手中所有事情看完的。那是一支關於「2019 年夏天」的影片，裡面有我爸媽、有我當時養的貓（現在已經不在了）、有一間我很喜歡但後來倒掉的小店。整支影片不到一分鐘，但我看完之後在沙發上坐了很久。

AI 沒有幫我記得這些。它只是把散落各處的片段，用一種我可以在一分鐘內接收的方式，重新組合起來。它補的不是「記憶的內容」，而是「記憶的形式」。我們不是忘記了那些人事物，而是忘記了去回想。

這也是我認為 AI 相簿最珍貴的價值：它把「回想」這件事情的門檻降得很低。你不需要有意識地去翻相簿，它會自己把東西送到你面前。你只需要在它出現的時候，願意停下來看一眼。

四、AI 相簿的實用指南：如何開始你的回憶整理

看到這裡，如果你也想試試看，我把這段時間的使用心得整理成幾個具體建議。不用一次全部做到，從最簡單的第一步開始就好。

挑選工具的三個原則

原則一：先看「本機處理」還是「雲端處理」。如果你對隱私比較敏感，優先選擇在裝置端執行 AI 的相簿 App。iPhone 的「照片」App 近年已經把大部分人物辨識放在本機處理，Android 陣營也有類似做法。如果你用的是 Google 相簿這類雲端服務，就去設定裡把「人臉辨識」的功能說明看清楚，了解資料怎麼被使用。

原則二：不要一次把所有照片都丟進去。很多人會想「我要整理就整理全部」，結果三萬張照片一次跑，App 當機、手機發燙、分類亂七八糟，最後放棄。比較好的做法是分批處理，先從近三年的照片開始，等 AI 跑完、你確認分類正確，再往前推進。

原則三：選擇「能讓你手動修正」的工具。AI 一定會出錯，會把兩個不同的人認成同一個，會把同一個人認成兩個。一個好的工具，必須讓你很方便地合併人物、拆分人物、重新命名。這個功能看起來很基本，但很多 App 做得非常難用，值得事前試用。

建立自己的「回憶索引」

工具選好之後，接下來是最重要的一步：為重要的照片加上你自己的標籤。

AI 能給你的是「人物 A 有 213 張照片」，但它不會告訴你「這是我們一起熬夜趕論文的那半年」。那個意義，只有你能給。所以我的建議是：當 AI 幫你把照片分類好之後，花一點時間，針對幾個你真正在意的人或事件，加上自己的註解。

比方說，你可以為每一年建立一個「年度精選」相簿，只放 20 到 30 張照片。或者你可以建立「重要的人」清單，每個人在相簿裡加一段簡短的描述。這些動作看起來很瑣碎，但三年、五年之後，這些註解會變成你重新打開相簿時最重要的線索。

另外一個我很推薦的做法是「定期回顧」。你不需要天天看，但可以設定成每季一次，在週末的下午，花半小時把 AI 推播給你的回憶影片看完。這個習慣聽起來很簡單，但它會讓你的人際關係維持在一種「有意識」的狀態，而不是等到某天突然想起，才發現已經十年沒聯絡了。

五、寫在最後：科技終究是為了讓人與人重新連線

回到那 213 張照片。我後來沒有跟那位朋友重新變成好朋友，我們只是偶爾在社群上互相按個讚。但那次對話讓我重新檢視了一件事：我是不是太習慣讓關係自然流失了？

我們這一代人，換工作、換城市、換生活圈的速度太快，快到很多人際關係根本來不及告別就已經結束。這不是誰的錯，就是生活的樣子。但如果有一個工具，可以在某個平凡的午後，把那些關係重新放到你面前，讓你至少有機會說一句「最近好嗎」，那我覺得這件事情本身就有意義。

AI 不會幫你維繫友情。它不會替你傳訊息、不會替你約見面、不會替你彌補那十年的空白。但它可以幫你想起「你曾經有過這些關係」，而「想起」往往是「重新開始」的第一步。

這幾年大家都在討論 AI 會取代什麼、會改變什麼。我認為在相簿這件事情上，AI 取代的是「整理」這個動作，但它沒有取代「懷念」。它改變的是我們接觸回憶的方式，但它沒有改變回憶本身的重量。

三萬張照片被整理完的那天晚上，我把其中幾張傳給了照片裡的人。有人回了一個笑哭的貼圖，有人說「天啊這也太久以前」，有人已讀了很久才回「我記得那天」。這些對話都很短，沒有什麼戲劇性的發展，但它們讓我覺得，那些被時間埋起來的東西，其實都還在。只是需要一個契機，把它們挖出來。

如果你也有一支塞滿照片的手機，我真心建議你找個週末，打開那個你從來沒用過的 AI 整理功能。你不知道它會翻出誰，你也不知道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，你會有什麼反應。但那可能就是你和某個人重新連線的開始。

而這，或許就是 AI 這個趨勢裡，最溫柔的一部分。

```

🏠 返回首頁